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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3 14:20:17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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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tective Overdose
作者:白井智之
目录
Murder Case
Ⅲ Whodunit·Overdose
在谷底的洋馆里发现的神秘尸体。
名侦探们惊人的推理是什么——
Murder Case
耳畔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身下的座位也突然左右摇晃了起来。周围的枝叶沙沙作响,椋鸟群也扑腾着翅膀四散而飞。石头和土块沿着左边的陡坡上滚落下来。
笃美厚猛地踩下急刹车,把旅行包挪向靠近山路的右侧(座位)。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高耸的树木在剧烈摇晃着。
笃美很是惊讶。他并不是针对于突如其来的地震,而是针对于自己对突如其来的摇晃不知所措而慌忙踩下刹车的行为感到惊讶。
——地震。危险啊。——地震。好可怕。
原来自己的大脑里还残留着这么正常的感情。来场果断的远行果然是正确的。
摇晃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据车载收音机报道,震源在久山西南部。最强震度为5弱*。据悉,久山一带从上个月开始便频繁发生里氏5.0级以上的地震,气象厅也因此呼吁民众警戒火山活动。【*注:日本气象厅将地震的烈度分为十个等级,即0-4、5弱、5强、6弱、6强、7.】
好像被叫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方。虽然这地方很适合笃美的康复训练,但泉田真理那几个家伙估计会大发牢骚吧。笃美一边回想着以前伙伴们的脸庞,一边踩下油门,急忙又踏上了前往白龙馆的路。
笃美厚厌倦了尸体。
九年前,他在歌舞伎町二丁目的租赁大楼里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最初笃美以为自己也就能坚持个一年半载,所以很是轻松。结果开业第三天,便解决了个黑道干部被车碾死的大案子。因为阻止了多个黑帮组的冲突,笃美从此名声大噪,流氓、风俗店员、皮条客、药头(毒品贩子)、黑钱运营商、赌场的幕后老板、离家出走的少女、非法滞留者、流浪汉,以及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都络绎不绝地来找他帮忙。
当然笃美的工作并不是解谜或捉凶之类的高尚行为。作为社会的另一面,那里原本就是追求光鲜与争名逐利的世界。只要栽了一次跟头,就会被人以此为契机,抓住把柄,工作便也无法顺利进行。但是,如果采取报复行动,暴力就会招来暴力,自己也会失去抽身的时机而造成巨大的损失,让这帮流氓去法庭仲裁的代价也过大。而在这种时候,笃美便会插手进来,提出一个能让双方都满意的妥协点。
工作大多都是跟尸体有关的。从笃美最切身的体会而言,在歌舞伎町每天都有30来个人死翘翘,而其中半数都是被杀的。来具被肢解的混混尸体,再来具心脏被挖出来的幼儿尸体,还有那张自负的脸被划得亲妈不适的牛郎尸体,被浸泡在毒药里的女人尸体——尸体。尸体。尸体。虽说这是他的饭碗,但老是看这种东西,脑子也确确实实会变迟钝。活人所需的喜怒哀乐已经无关紧要了。
不管自己是否有空,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来找他咨询。笃美强颜欢笑地继续着工作,但是从今年开始,大脑出现“误差”的次数突然越来越多。当天遇到的尸体似乎晚上会在梦里认真地过来跟自己打招呼——不可避免地,笃美做的所有梦都变成了噩梦。
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疯的。虽然还不到休肝日,但还是找个机会远离尸体,让自己的大脑好好休息一天吧。【注:休肝日是指每周有两三天作为戒酒日】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前同事的信。
笃美是从侦探白川龙马那学到知识和技术的。白川是一名犯罪调查专家,与警方合作解决过很多棘手案件。在他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白川把119名罪犯关进了监狱,看穿了二十二起未破案件的真相。侦探行业曾被认为是拍外遇照片赚钱的鬣狗生意,或者是没法出人头地的警察的跳槽地,可这个天才却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人们的看法。
当然,白川并不是一个正直的人。事务所开张后的两年时间里,他一直在进行着敲诈勒索、非法入室、伪造文件,甚至暴力殴打及故意伤害等等类似犯罪的“调查”。在第三年与警方达成合作协议后,他变得老实一些了,但过去两年招来的怨恨则继续威胁着白川。为了保护自己,他选择继续与流氓为伍,‘不幸’在晚年又染上了药瘾。即使他有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这些和他所拥有的才能相比都不值一提。
“死了就没法抽尼古丁了,喜欢的事情必须趁还能做的时候就去做。”
他抽着大拇指那么粗的手卷香烟,还真好意思这么大声宣扬。
而正所谓天妒英才,十年前的秋天,白川被一名男子胡乱地刺中了面部,四十岁便离开了人世。
杀死天才的男子名叫丸山周。动机是怨恨。白川被杀的两年前,丸山在攀登高层建筑物的墙壁时被白川举报,遭到警方逮捕,在随之而来的药物检查中被发现使用兴奋剂,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他在接受调查时表示: “我放出来后会把报警那哥们那张帅气的脸蛋弄得一团糟。”释放一年后,丸山果真将此付诸实践。
白川是个有老大气质的男人,因而膝下收了不少弟子。来信的泷野秋央就是其中之一。信的内容主旨便是,正值白川逝世10周年之际,让几个多年不见的师兄弟再聚一次。
笃美其实对此无甚兴趣。几个师兄弟都是独立讨生活的,而且有几个还混成了名侦探。笃美的事务所虽然也算生意兴旺,但实际上就是个调解吵架的仲裁所罢了。真没脸去见曾经的同伴。
尽管如此,笃美还是决定参加,因为他觉得和老同事见面会让自己的大脑恢复一些活力。回到乡下,就会怀念小时候,这就和看到老情人时下面就会变得硬邦邦是同样的道理。只要在这座城市就会去处理大量的尸体,这样就完全逃不掉噩梦了。对于这一点,如果这段休假只有侦探在场,那就可以放心了。因为没有哪个傻瓜会在那种地方杀人。
于是,十月十日中午过后,笃美便在事务所的门上贴了“临时休业”的告示,离开了歌舞伎町。
白龙馆全称白川龙马纪念馆,位于久山中的别墅区仓户西南方向二十公里处。泷野就是邀请他在那里来场三天两夜的休假以忘记杂事。
仓户是散落在久山的别墅区之一,夏天这里会闹腾腾地聚集不少创业者、艺人、运动员等等俗不可耐的人。据说,丰富的绿色山林植被和久山火山口、钟乳洞等众多的旅游景点也是能吸引人气的秘密。
白川去世后,他的母亲阿结重新装修了儿子的别墅,并开设了纪念馆。纪念馆于七月至九月的避暑旺季开放,展出白川侦探活动的相关资料。话虽如此,其实只有一楼的大厅改装成了展示室,其他的装设还保留着原本别墅时的样子。今天是十月十日,今年的展览上上周刚刚结束。
去白龙馆的路程很长。沿着东名高速公路开到久山出口的匝道,到山谷里需要再开1个半小时。原以为会是一条大路直达目的地,但现实并非如此,等待着他们的是像迷宫一样复杂的盘山路。因为久山到处散落着别墅区,所以道路也十分狭窄,分岔也多。在没有地标的山中选择正确的路线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下午四点五十分。地震停止后,笃美又沿着山路开了二十分钟左右,眼前原来茂密的树林突然豁然开朗,四面是被悬崖环绕的洼地,洼地里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洋楼。门柱上挂着刻有“白川龙马纪念馆”字样的铜牌。
洋楼右手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红色的两门轿车。集合时间是下午五点半。笃美原以为自己会先拔头筹,但没想到已经有客人先来一步了。笃美也拿着旅行包,从驾驶席上下来,朝着府邸的正面走去。
他走过门廊,按响门柱上的门铃。无人回答。应该有人已经开着小轿车来了,但那人为什么不出来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四门轿车从山路上开了下来,然后停在了空地上。驾驶席的门打开后,泷野秋央下了车。
“是笃美啊。好久不见了。”
泷野的声音、体格、态度都还是那么粗鲁。他身高一百九十厘米,体重超过一百公斤。肩膀像牛一样宽,脖子像猪一样粗。他口角上扬,带着一幅像保健品宣传单上模特一般的微笑。总之,这个男人看起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泷野是大家公认的白川膝下最出众的徒弟。他对人进行彻底的观察后,谎言和欺骗便逃不过他的双眼,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矛盾也会被他咬住不放。有时候,即使是采用犯罪手段,他也要抓住罪犯的尾巴。没有人比他能更忠实地继承白川的调查手法。当然,这家伙过度崇拜白川,甚至模仿他的动作和习惯,实在是令人不适了。
就在笃美想说些挖苦他的话的时候,山路上又驶来了一辆藏青色的面包车,紧接着停在了同一块空地上。
“你们两个都好早啊。”
泉田真理打开驾驶席的车门,连招呼都没打便如是说道。这是个皱纹与年龄相符,头发不再光泽,肚子和臀部也下赘的“老家伙”。但与其说衰老,不如说她变得更有魄力了。她的眼神犀利,言语也很活泼。
如果说泷野是最出色的弟子,那么泉田就是仅次于他的NO.2了。她是修完了东京大学医学系博士研究方向的课程的高级知识分子,从物理、化学、生物等自然科学,到哲学、语言学、历史、心理学、艺术等人文科学,以及其他自己连名字都不太清楚的领域,泉田都掌握着相当丰富的知识量。泉田的调查方法是,先以智商较高的犯罪者为调查对象,然后进行追踪思考,逐步描绘出犯罪嫌疑人的侧像。而且她的活跃不仅限于犯罪调查,还涉及各种学术领域。据悉,她最近正在与日本国家天文台合作,对宇宙传来的电波进行观测。绝顶聪明之人的想法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虽然她给人一种过分的完美主义者的印象,但那家伙实际上也存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弱点。那就是晕血。学生时代的泉田本想成为病理学研究者来着,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直面鲜血,只好放弃了这条路。当然,侦探撞血的频率似乎也差不多,在这方面通过助手的帮助还勉强能够克服。
“我们也是刚来。”
泷野简短地回答后,便开始用食指拨弄着车钥匙。
“我以为会有人先来,但洋馆内好像没人。”
看着红色的小轿车,笃美耸了耸肩。
“就剩冈下和钏了。他们是去散步了吗?”
“不,好像...有人在里面。起居室里的灯亮着。”
泷野把额头贴在落地窗上。窗帘后面漏出了橙色的灯光。
“真奇怪,我应该是唯一一个有钥匙的人。”
泷野走过门廊,从口袋里掏出从阿结那里借来的钥匙并插入钥匙孔,然后咔嚓地转动了门把手。
“门打不开。”
笃美也试着转动钥匙和门把手,结果还是一样。虽然能感觉到锁已经开了,但门却纹丝不动。
“外面没有铰链,说明这扇门应该是向内打开的。刚才的地震可能把鞋柜震倒了,然后鞋柜把大门堵住了。”
“如果里面有人,为什么不给它摆正呢?”
“可能是受伤了,动弹不得。”
最坏的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笃美摇摇头,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不是歌舞伎町,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三个人分头去检查窗户和门,结果发现全都被锁上了。
“没办法,我们破窗而入吧。就算弄错了,大不了也就是赔偿。”
泷野打开自己车的后备箱,从工具箱里取出了扳手。
他拿着扳手到玄关左边,对准了拉着窗帘的落地窗。里面应该是起居室。泷野看了看笃美和泉田,然后笔直地敲下了扳手。哐当一声巨响,沙粒大小的碎片飞舞四散,玻璃也出现了辐射状的裂缝。又敲了两三下之后,啪啦的一声,一大块玻璃掉进了屋中。
泷野把手伸进缝隙,打开窗栓。然后把窗户左右打开,卷起窗帘。
起居室大约有十五张榻榻米大,中间是茶几以及围着茶几的两张沙发,一个带有脚轮的橱柜,再往里面有个音箱,右边则是一台大型电视机。沙发上放着平板电脑,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用花里胡哨的色彩斑驳地画着女性的侧脸。电视的右下角有一台扫地机器人Candy。橱柜斜着,瓶子和小物件散落在地板上,难道是因为地震的缘故吗?
笃美和泉田跟着泷野身后也来到了起居室。一股甜蜜的芳香扑鼻而来。不久之前这里好像还有人。
“在那里!”
泷野突然喊道。在对面左手边可以看到一个人倒在连接起居室和厨房的过道上。
“呀——”
泉田把头扭向了一边。那是血。
“怎么会——”
泷野跑向趴在地上的男人。笃美也从背后窥视着。
看到男子的侧脸,笃美大吃一惊。那张脸与白川龙马非常相似,但不巧的是,他已于十年前就被火化了。那是白川的侄子,百谷朝人。
“你怎么把他也叫来了?”
“怎么可能?我可没叫他来。”
泷野提高了嗓门。一看泉田,不知为何,他正若无其事地触碰着沙发上的平板电脑。
泷野摸了摸百谷的手腕,又翻看了下他的瞳孔,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
尸体。尸体。尸体。自己特意从东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难道今晚还要做噩梦吗?更何况是 ——。
“是被杀害的。”
百谷的背后插着一把西式菜刀。
第一次见面时,百谷朝人自称是小说家。
“这将是一本名垂青史的杰作,它运用了史无前例的诡计,来一本如何?”
那天是白川侦探事务所的年终联欢会。笃美正在屋檐下吹风醒酒的时候,一个长得很像白川的年轻人突然亲昵地对自己说道。
都还没有问他详情,他便开始自顾自地开始说明自己的小说。小说的标题是“酩酊侦探”,笔名好像叫百谷暗吾。在他递过来的那本书的书脊上写着一家笃美从未听说过的出版社的名字,最后几页就像成人杂志一样没有裁剪开来,上面赫然写着‘事件的真相’。(比较经典的营销方式了,名作《占星术杀人魔法》初版就是这么玩的)尽管笃美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但还是买了两本,原因是两个人的口头约定——“如果不裁开最后几页就能猜中凶手,便每本支付十万日元”。
几天后,笃美便鼓起劲读了起来,结果发现所谓的‘酩酊侦探’其实就是个垃圾。
那日,‘借着酒劲能发挥天才推理能力’的名侦探新十郎,为了庆祝某起棘手案件的侦破,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结果第二天下午,新十郎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躺着他的恋人梨江的尸体。凶手在名侦探的家里肆意地杀了人。这里面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笃美最终选择放弃而裁开了最后几页,凶手竟然是主人公新十郎。他杀死了自己的情人之后,饮酒过度而丧失了记忆。
“这本冒牌小说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叙述性文字部分不是写着新十郎不是凶手吗?”
生气的笃美在电话里向百谷抱怨道。
“这就是所谓的对叙事者太过信赖了。”百谷得意地说道:“一切皆有可能,最后一幕‘向鄂霍次克海的纵身一跃’可能也只是一场梦。”
“这才不是梦。毕竟是作者自己写的,所以是毫无疑问的。”
即便如此,读者也根本无法判断什么是正确的。这样根本不可能作出什么推理来。【评论:原来后面的推理就是要挑战这句话】
笃美连卖给二手书店都懒得去了,随手把两本书都扔进了可燃垃圾里。
第二次见到百谷是在四年后的夏天,也就是白川被杀的一个月前。百谷没有事先预约就来到了事务所,向伯父白川讨要钱财。
这时的百谷二十八岁。那家伙长相虽然越来越像白川,但大脑里的沟壑(聪明程度)还完全赶不上他。百谷陷入了缅甸罂粟种植园的投资骗局,他跟朋友和信贷机构借钱,结果自己的积蓄被掏空也还不够偿还,只好到处躲债。在此之前,他曾多次试图与白川取得联系,但由于白川对此不予理睬,他便只身一人闯进了事务所。
原以为白川会毫不犹豫地把百谷一脚踹出去,没想到他却把百谷藏在了办公室里。大概是因为白川在百谷的行径中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所以并不认为这是其他人的事吧。
两天后,百谷因为想从事务所账户里取钱,被赶出了事务所。百谷接连几天都来办公室,反复表示自己“之前是被洗脑了”“是其他的人格干的”“没有恶意”,但白川对此充耳不闻。也许白川真的很伤心,但在笃美他们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严厉的态度。
一个月后的一个秋天的夜晚,百谷时隔几日又来到了事务所。工作人员和保安已经下班,留下来的只有白川。
办公室的安保性很好,如果不从里面解锁,外人连大厅都进不去。百谷隔着对讲机说“我想道歉”,闻言后白川马上解除了安保装置。
就在百谷开门之后,一个不明人物突然冲向百谷,把他撞晕过去。两个小时后,当百谷恢复意识的时候,不明人物正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而白川面部被刀胡乱地刺伤了,最后死于失血过多。可疑人物的真正身份,正是预告“会把脸弄得一团糟”的流氓丸山周。
彼时的白川其实并不是手无寸铁。得知丸山被释放后,他加强了办公室的安保,还随身携带着一把折叠刀。如果早知道丸山会入侵,白川就会用刀自卫迎敌了。直到丸山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白川恐怕还以为对方就是自己的侄子。
百谷再次出现在笃美等人面前是在白川的葬礼过了十年之后的事了。
“我们报警吧。”
在泉田的催促下,泷野和笃美也拿出了手机。结果三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完蛋,我们能收到信号的地方应该只能延续到洋馆附近。”
泷野用拇指和中指揩拭着下巴和胡须,这番举止是对白川的东施效颦。
“这里有固定电话吗?”
“没有。恐怕我们只能走到能收到信号的地方。”
“我们先去里面看看,说不定凶手就藏在里面。”
两人同意泉田的提议,开始在洋馆内巡视了一遍。
这座建筑有两层。一楼除了展示室和起居室之外,还有厨房、游戏室、浴室和仓库。打开起居室的推拉门走上楼梯,只见二楼并排着六间客房。
也许是地震的原因,洋馆内的东西四处散乱着。玄关的情况尤其糟糕,鞋柜、圆柱形的伞架、灭火器等叠压在一起。正如泉田所猜测的那样,是鞋柜挡住了玄关的门。
确认洋馆里并没有人之后,三个人又回到了起居室。
“顺便问一下,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泉田远远地看着尸体然后发起了牢骚。比起惊讶,愤怒则更胜一筹。
百谷趴在连接起居室和厨房的过道上,头朝向起居室。他的背后插着一把西式菜刀。左右的拖鞋都脱掉了,裤口袋里露出了长款钱包。
背上的菜刀是白川生前就爱用的名牌,是法国制造的舶来品,刀柄上还刻有序列号。凶手大概想用厨房的菜刀袭击百谷,在百谷企图逃跑之际刺伤了他的背部。(只有一道伤口,前后两句描述的是同一件事。)
“听说在纪念馆开馆的七月到九月期间,百谷一直在这里当工作人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泷野冷静地回应着。今天是十月十日。距开馆时段结束已经过了十天。
“你们不觉得这个房间有股怪味吗?”
泷野抬起头,像狗一样动了动鼻子。
笃美也注意到了那股诡异的甜味。他环顾了一下起居室,只见地板上掉着一个棕色瓶子,一个黑色的筒状物,还有一捆便签一样的纸。
“是大麻——”
泉田拿起瓶子,从瓶口往里观察。上面没有盖子。瓶子底部堆积着像海绵磨碎一般的绿色粉末。
带脚轮的橱柜桌面上也有相同颜色的粉末。原本那里应该摆放着吸大麻用的工具,但因为地震器具都掉在地板上了吧。
“我不认为他有胆量买违禁药品。这应该是白川的遗物吧?”
泉田拿起黑筒。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有细刃垂直排列着,这是碾碎大麻用的研磨工具。像便签一样的纸束应该就是卷大麻用的纸吧。
“白川喜欢吸的是可卡因和致幻剂。虽然经常抽手卷的烟,但是没见过他吸大麻哦。”
泷野一副难以释然的样子,然后抬起了尸体的手臂。
“是偷偷躲起来抽的吧?”
“只是大麻的话也许是这样,但你看。”
泷野把尸体的衬衫卷了起来。只见尸体肘部内侧变色,呈角质化,是注射的痕迹。最后一次注射是在一两天前吧。
“是兴奋剂。(因为是注射,所以此处的兴奋剂应是水溶性的白色晶体)毫无疑问是百谷自己购入的。”
白川惯用违禁药品,但他绝对不敢使用兴奋剂。原因很简单,就是过敏。既然百谷用的是兴奋剂,就等于宣告货是自己带进来的,而不是白川的‘遗产’。
“百谷在开馆期结束后也一直住在白龙馆。幸亏阿结婆婆年事已高,不能过来查看情况,所以他便在这又是吸食又是注射,悠闲自在地生活着。然后这时有人来了,刺死了百谷。”
泷野翻开尸体的眼睑,然后试着弯曲他的手脚。
“没有发生尸僵,也没有尸斑。应该是死后三十分钟到最多两个小时。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分,所以百谷是在三点三十分到五点之间被杀的。”
“好像还能缩小范围。”
泉田拿起沙发上的平板电脑,然后轻敲着屏幕。平板背面粘着一张大奶女高中生的贴画。
“发现尸体的时候,我马上打开了电源。那会按下按钮,屏幕就显示出来了,无需密码。”
泉田把画面转向两人。控制面板被打开了。
“最后一次操作十五分钟后画面就会关掉,二十五分钟后电脑就会进入休眠状态。如果只是画面关掉了,那么按下电源按钮就可以继续工作,但如果进入睡眠状态,就必须输入密码才能进入界面。而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平板电脑并没有进入休眠状态。没错,也就是说,发现尸体是在下午五点,所以在那二十五分之前,也就是四点三十五分之前,百谷一直在操作平板电脑。”
“也有可能是百谷死后,凶手操纵的。”
“凶手为什么这么做?”
“要么删除了数据,要么冒充百谷发邮件之类的。”
泉田没有回答,只是点了几下画面。突然,身后的音响响起了女人的喘息声。
“这是什么?”
“工口视频。”
泉田把画面转向两人。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叔正舔着女人的屁眼。文件名为kurumi_anal.mp4。声音好像是从通过Bluetooth连接的音频扬声器里传出的。【评论:此处的kurumi在白井老师的作品《食之信条》里也出现过,AV女优,另外后文出现的Hokahoka Life亦是如此】
“内存里全是成人视频。没有连接Wi-Fi。这个平板是百谷为了自慰而带进来的。我不认为凶手有理由去操作它。”
虽然也有杀人后观看成人影像的变态,但这次的犯人似乎不是那种异常者。正如泉田所说,最后操作平板电脑的应该就是百谷。
“这么说,死亡推测时间应该可以缩短到四点三十五分到五点二十五分之间?”
笃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地震发生在四点三十分。鞋柜也因为地震的摇晃,倒下来堵住了前门。如果百谷被杀是在四点三十五分以后,那么白龙馆就是一个密室。凶手是怎么离开这座洋馆的?”
准确地说,也有可能是凶手为了某种目的,主动弄倒了鞋柜。但这种情况下,凶手不能离开白龙馆的事实并没有变化。就像笃美他们没法进入一样,如果门打不开,凶手也没法出去。
“笃美君所言甚是。我们的推理好像有些不对,凶手似乎是想骗过我们。”
泉田立刻回答道。他似乎预料到了笃美所想到的问题。
“凶手应该不知道我们要来这里吧?”
“不一定。”
“为什么? 这次聚会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
说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了泉田的想法。
“你好像认为是小偷或者其他什么人犯下的案子,但是你错了。第一,百谷的钱没有被偷走,钱包还在口袋里。从其他房间的情况来看,贵重物品没有丢失,保险箱也没有被洗劫一空;其次,百谷是在洋馆内被杀的,窗户也全部关上了,所以是百谷自己打开门锁招呼凶手进来的,说明他是认识这名凶手的;第三,百谷是被厨房里的菜刀刺中的。凶手并不是专程来白龙馆杀百谷的,他是因为别的理由来到这里,然后被百谷的行为激怒,用现场的菜刀刺死了百谷。这也就意味着,凶手是憎恨百谷,而且是今天有理由来这里的人。”(所以从紧迫性的角度来讲,凶手特意控制屏幕的休眠时间是冒险的,因为保不齐会有人提前过来)
笃美屏住了呼吸。
在能干的侦探们聚集的地方,不可能会有傻瓜犯下命案,以身犯险——直到刚才笃美还这么相信着。
“你是说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而且偏偏还是侦探中的某个人犯下的命案。
“凶手第一个开车来到白龙馆,发现了百谷并杀了他。然后匆匆离开府邸,回到山路上,装作是跟在其他人后面的样子。嫌疑人是我们三人,再加上小钏和冈下共五人。”
泷野继续说明着。通往白龙馆的山路盘根错节,所以如果走入了并非通往这里的路,就很容易让后面的车辆超越过去。
“已经过了集合时间了。剩下的两个人在哪里?”
墙上的钟指向五点四十分。
“冈下联系过我了,到这里前不久,大概是四点四十五分左右吧,说是他的侄女突然染上严重的腹泻,所以要等那孩子症状痊愈后再过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冈下说的是实话。也有可能是杀死百谷之后才打了假电话。
就在这时,从窗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迷你面包车以不像是攀爬山路的猛烈速度飞越而出,冲向了洋馆的用地内。伴随着轮胎的轰鸣声,车身停在了离窗口几米远的地方。驾驶席的门打开后,钏邦子摔了出来。
“好难受! 好难受!”
她一边说话一边咳嗽,与此同时还不住呕吐着。
是不是中毒了?三个人一起飞奔出来,跑向了钏。
离开房间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异味。空气中弥漫着臭鸡蛋的味道。
“是硫化氢。大家屏住呼吸。”
泉田把衬衫袖子顶在脸上,然后大叫着。泷野抱着钏跑进了起居室。泉田拉上窗帘,将沙发并将沙发死死地抵到了墙上。
钏剧烈地咳嗽着,蹲在地上反复做着深呼吸,大约过了五分钟终于恢复了平静。
“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她揉了揉充血的眼睛,紧接着便因为发现尸体“呀”地惨叫了一声。在她再次呼吸困难之前,泷野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钏是弟子中年龄最小的。总是一副像是受惊吓的小孩子一般的表情,又淘气又粗心,而且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所以怎么想都不适合当侦探。从在白川的事务所工作的时候开始,就对阴谋论和都市传说迷得不行,简直让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然而,过于灵活的思考方式有时也会带来好处,偶尔也会帮她拿下大功劳,确实不容小觑。
“百谷的死亡推测时间是在四点三十五分以后。根据是这个。”
泷野小心翼翼地播放成人影像,从扬声器里又传出了喘息声。钏像小学生一样“呜呜”地伸出了舌头。
“那之后再说吧,钏酱,发生什么事了?”
泉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这条坑坑洼洼的路给我整得晕车了,所以我就打开了车窗,结果突然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转眼间我就开始头疼,连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众人把脸转向泉田。不明白的自然现象最好去问泉田。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你们还不明白吗?刚才的地震也间接导致火山气体喷发了。臭鸡蛋气味的真面目是硫化氢。进入身体后,它会作用于线粒体中的酶,然后阻碍细胞呼吸,导致呼吸麻痹。高浓度的情况被称为一击必杀(knock out),一呼吸就会当场死亡的那种。”
“不是吧——”
钏不禁抖了抖肩膀。
“不太妙,我们快点下山吧。”
“不行。硫化氢比空气重,所以会滞留在洼地。现在不能出去。”
笃美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白龙馆四面都是悬崖,这里就像是装有毒汁的碗底。
“手机也没信号。我们出不去,被关在这座馆里了。”
泷野说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
逃到深山里本来是为了逃避噩梦,结果回过神来,现实都快被噩梦吞噬了。
侦探们都很冷静。如果这是群普通百姓,恐怕里面就会出现吵嚷着“我要回去”的傻瓜,率先去证明火山气体的可怕。但不愧是优秀的侦探们,泷野担任指挥,四个人一起分工执行,妥善地安排了封城自守的计划。
首先要防止火山气体的渗入。众人用茶几的木板和壁橱的隔板堵住了落地窗的缝隙,然后用胶带封住馆内所有的通风口。泉田根据洋馆的体积计算了空气中的氧气量,他估计撑过明天一整天问题不大。
此外,也尽可能地收拾好在地震中倒塌的家具和零散的物品:捡起滚落在游戏室里的台球,把从仓库房间的架子上掉下来的日用品和清洁用具塞进架子里。顺带把堵在前门的鞋柜扶了起来,把伞架和灭火器也放回原位,让几个人可以进出。
厨房的收纳柜里还有很多罐头和熟食。电力和自来水也可以毫无障碍地使用。除了不能出去,似乎没有什么不方便。
六点十五分。一切工作结束后,他们又聚集在起居室里。
“剩下的就只有祈祷救助队能在明天之内赶来,或者火山气体能消散殆尽。”
泷野神情古怪地望着窗外,然后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
“要是冈下能发现异常,叫人过来救援就好了。”
“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泷野立刻打断了他的幻想。
原本应该来这里的还有个叫冈下收的侦探,他是个非常寒酸的男人。那家伙有智慧,有毅力也有想象力,换言之他具备着侦探的天赋。然而,那人却始终一副贫寒的面相,自己就觉得非常别扭,有时甚至生气得想朝他脸扇一巴掌。他和其他四个人一样,十年前开了家个人事务所,但却从未听说过好评。看来即使再有能力,一脸穷酸相也成不了名的。
“更重要的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是我们之中的某人杀了百谷?”
泉田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毛巾遮住了过道上的血迹。众人用智能手机的摄像头仔细地拍摄了尸体后,便把它搬到了二楼的客房,放置在了床上。
作为旁观者来看,这个案子有着一个更具吸引力的谜团,即凶手是怎样从处于密室状态的洋馆里离开的。话虽如此,作为当事人,当然首先要做的便是确定凶手。
为了以防万一先确认一下,杀死百谷的凶手并不是笃美自己。今天没喝酒,所以‘自己实际上失去了记忆’这种冒牌小说才有的情景也不可能发生。凶手是剩下的四个人其中之一。
“请问现在必须要考虑这件事吗?”
这时,钏突然把手举起来说道。
“当然了,因为有人死了。”
泉田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两个女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和,就像青春期的母女那样日常无论做什么都要对着干。
“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我认为内讧和恐慌才是值得害怕的,所以现在不是找凶手的时候,而应该考虑的是四个人一起合作,努力存活下去。”泉田还没来得及反驳,钏又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凶手有进一步行凶的危险,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这次应该不是连环杀人案吧?”
原来如此。虽然这不像是侦探该有的提议,但钏的话也很合理。
虽然搞不清这起案件的凶手是谁,但他的动机是非常明确的。百谷是导致白川龙马死亡的罪魁祸首,而他居然还敢擅自占据别墅,在这里吸大麻,打兴奋剂,欣赏成人视频。凶手目睹到了这一幕,不禁怒火中烧,便捅了他的后背。虽然是封闭的洋馆正是凶杀案的理想之地,但很难想象犯人会再次行凶。除非侦探们把凶手逼上绝路。
“我不同意,”尽管如此,泉田还是固执己见,“侦探是靠信誉做生意的。万一我们就这样死了的话,那事情可就发展成白川的四名弟子聚集在一起却也没能找出凶手了,这样有何脸面去见天堂的白川先生呢?”
这和不知何时引退的流氓是一样的道理。
“等一下,我有个好主意。”
调解这种麻烦的纠纷是自己最拿手的。笃美走向展览室,从柜台的橱柜里取出了四本笔记本,然后又回到了起居室。
“正如钏所说,在安全离开这座洋馆之前,我们就不要再试图‘抓出’凶手了。相反,如果我们中有人知道了真相,那就把它写在这本笔记本上吧。写完自己的推理后,再把笔记本放在客房的保险箱里。万一我们死于硫化氢中毒,我们也留下了已经看穿真相这一事实。这样侦探的信誉就会得到保障。”
当然,也是为了白川龙马的面子。
三个人互相忖度着对方的心思,来回看着对方 。
“我明白了。”
“还不错。”
“就这么办吧。”
大家接受了笃美的提议。
六点三十分。侦探们上楼分配了房间。
二楼走廊左右并排着六间客房。右前方的房间里躺着一具尸体。右手中央和最里面的房间归泷野和钏,笃美和泉田则分属左手前方和中间的房间。
笃美走进房间,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环视了屋内。床边放着存放贵重物品的保险箱,天花板上是用胶带封住的通风口,墙上有张瘾君子画的那种恶趣味的插画。窗外一片黑暗。
过去的回忆突然在脑海里复苏。
刚成为白川弟子的时候,曾有一次被邀请到别墅,也是住在这间客房里。那天,笃美喝伏特加喝到喉咙快烂掉了,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
忍着恶心的感觉,那天的自己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徘徊着。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快突然涌上心头。床右边的窗户处好像有谁的目光在不停地移动着。
笃美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望向窗外。那里漂浮着一具男尸——
当然,这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但从那时起,笃美似乎就有梦见尸体的潜质。
笃美看着窗户。那里虽然没有浮着尸体,但窗户的另一侧充满了硫化氢。哪怕是随便来只灰椋鸟撞上玻璃,自己恐怕就要命丧此地了。想到这里,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一种忘却已久、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从床上爬起来,用力挤压双眼,强行使自己的注意力从不安中分散开来。
三个侦探应该都对凶手有所眉目了,只剩自己的笔记本一片空白的话那就丢人了。回想着现场的情景和侦探们的言行,笃美试图进行着推理。
六点五十分。正当笃美抱着头的时候,从房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地板吱吱作响的声音。透过门下那道五厘米宽的缝隙,走廊里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有人下楼了吧?还没到七点吃晚饭的时间,是去上厕所吗?
在那之后,他绞尽脑汁地想找出凶手,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晚上七点。大家在起居室里共进晚餐。因为茶几没法使用,所以他们便在地板上铺上桌布,摆上玻璃杯和餐具。这感觉倒像是在野餐。
“虽然发生了不少荒唐事,但为了庆祝我们时隔十年的再次相逢——”
泷野带头,四人碰杯。一到宴会就要出风头,这也是泷野承接自白川的传统。
笃美一口气便喝光了酒。喉咙里有一种粗糙的触感,但醇厚的芳香将其淹没了。味道还不错,可惜下酒菜里没有奶酪。
两个男人大口大口地喝着葡萄酒。起初,这两个女人还矜持了一会,但当谈话的气氛开始热烈起来之时,也开始豪饮了起来。
“听说你在观测宇宙电波?作为侦探,该探寻的不是外星人,而是凶手吧。”
回忆往昔的谈话结束之后,泷野便向泉田开炮挑事了。这家伙的天性就是喝醉了便忍不住和别人吵架。
“发现地外文明是人类的夙愿,不要把你那穷其一生追逐卑鄙罪犯的人生和我混为一谈。”
泉田毫不留情地发起了反击。她似乎真的是在观测太空无线电波。
“泉田真的是从研究生院毕业的吧?”
钏紧随其后开始找茬。泷野的粗口更像是打招呼,但钏的恶态中却蕴含着嫉妒。这种情况似乎更加恶劣。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的学历是伪造的?”
“我当然也觉得不可能。但是用你的名字搜索论文的时候,却一篇都没有找到。”
“本来研究就不仅仅是为了写论文。”
泉田哼了一声,抬起了被葡萄酒染成蓝色的嘴唇。
“观测外星人电波对我的生活有什么好处吗?”
笃美又把话题转回来了。这回不是讽刺,而是一个朴素的问题。
“探索地外文明的存在,也是为了了解人类诞生于地球的原因。不仅是对笃美你,对人类来说也有可能借此突破技术特异点(technological singularity)”
有点搞不懂了。
突然,笃美回想起了十年前,他和泉田一同去协助调查一起惨案的情景。被杀的是住在函馆的地主一家,现场的房子也同样大得惊人。
一向冷静的泉田,这一天却总是神志不清。两人决定分工和警察一起寻找证据的时候,笃美看见泉田正走向浴室。笃美向她忠告过了“那里血流成河”,但不知为何,闻言的泉田却板着脸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便径直走向了浴室。
几秒钟后,笃美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慌慌张张地朝浴室走去,却发现泉田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彼时的泉田呼吸急促,还没取得任何调查结果便回家了。
那一天的泉田样子显然有些奇怪,可能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但当晚挂在天空中的那轮红色满月却不可思议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记忆中。
“宇宙是有意志的。”
泉田突然提高了嗓门,钏也瞪大了眼睛。只见泉田用双手遮住了天花板上的灯光,她的肩膀颤抖着,目光也失去了焦点。那副模样和自己十年前在浴室里看到的十分相似。
“泉田,你没事吧?”
直到刚才还满腹嫉妒的钏看起来也很不安。
“技术特异点?宇宙意志?喂,泉田也开始学钏酱说话了。”
泷野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在愉快地抚摸着钏的大腿。
“好怀念啊。你那个政治家叔叔自杀的时候,小钏说这是光明会(Illuminati)阴谋的杰作,还有那个三亿日元抢劫案是捏造的,《圣经》里有暗号,不是吗?”【注:三亿日元抢劫事件是1968年12月10日发生在日本东京都府中市的一次现金抢劫事件。至今犯人尚未捕获。此案已经过了时效。犯人作案手法巧妙成为日本历史上最神秘的案件之一,被人们视为完美犯罪。】
闻言的钏皱起了眉头,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十年前钏的小脑袋里确实充满了阴谋论。此时此刻如果地上有个洞,她一定想钻进去。
“我已经不信那些东西了,又不是小孩子。”
“是吗?小钏也长大了啊,真没意思。”
泷野擦去了沾在嘴唇上的口水。钏把目光转回到了泉田身上,结果眼睛变得更大了。
“宇宙... ...介入... ...”
泉田用右手倾斜着杯子,左手插在牛仔裤里,在胯下摩擦着。
“泉田,你喝多了。”
“等着... ...宇宙... ...”
泉田用舌头舔着从内裤里掏出的食指,有纳豆一样的味道。。
“她这是喝多了吧。”泷野打了个嗝,望着笃美说道,“喂,你怎么样?咋一言不发呢,事务所是不是挺闲的?”语气像极了盂兰盆节和年末的亲戚。
“歌舞伎町是日本死人最多的地方,今天是尸体,明天也是尸体。因为尸体太多,根本没时间休息。”
“哇哈哈哈。小钏,你听到了吗?尸体,尸体,和尸体干一发,哇哈哈哈。”【注:原文是“死体としたい”,“尸体”和“干一发”同音。泷野讲了个冷笑话】
泷野大笑了起来。就连钏也拍手哈哈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已经尸体中毒了。见了太多尸体,以致当天看到的尸体一定会出现在我晚上的梦中。”
“那么百谷今天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吗?”
“真是个灾难。”
“糟透了。”
“你们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笃美被吓得差点瘫倒在地。百谷朝人从笃美和泷野两个人之间挤了进来。那家伙的背上矗立着菜刀柄,出乎意料的是,脸上的气色并不算坏。
“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被吓一跳的是我啊,我可是背上突然被插了一把菜刀啊。”
百谷噘起了嘴唇。泷野正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搔着肚子。钏望着白色的墙壁哈哈大笑。泉田正感受着宇宙的信号。
“那我问你,你是被谁杀的?”
“问本人是犯规的。既然是侦探,就得自己想啊。”
百谷露出了暧昧的笑容,真是个可恨的家伙。当笃美想朝脸颊上来一下的时候——
“啊!”钏突然大喊道。只见她的脸颊泛着潮红。“我知道是谁了!”
“怎么了?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注:世界巨富,被认为是光明会的幕后可能之一)吗?”泷野有些不知所措。
“不,我还说是蜥蜴人呢。”百谷也跟着起哄了起来。(注:蜥蜴人是经典的外星阴谋论,也是光明会的阴谋论体系的重要构成一环)
“我不会告诉你的。不是都说好了写在笔记本上的嘛。”
钏离开起居室,打开通往楼梯的门,兴冲冲地上了二楼。
“等一下,其实我早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不服输的泷野站了起来,脚步声也响亮地紧随其后。
“什么凶手凶手的,不早就摆明了吗”
泉田也半露屁股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跟在了二人后面。
回过神来的时候,起居室里就只剩下笃美和百谷了。
“你知道杀害我的凶手了吗?”
百谷卷着大麻说道。
笃美不禁吃了一惊。这些年来每次目击尸体时,他所感受到的那份痛苦的不安,已经完全消失了。
“别瞧不起我,我也已经知道了。”
考虑到百谷还在这里,真相很明显了。
笃美站起身,走出了起居室。
心态十分放松,感觉就像长出了翅膀一样。
Ⅱ Detective Overdose
多年来,我一直觉得有件事不可思议。
时至今日,我已经面对过很多杀人犯,其中有人玩弄着巧妙的把戏,把案件伪装成事故,把火引到别人身上之类的。这样的罪犯明明设计了惊天动地的诡计,却不知为何留下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拙劣线索,最后草草收场,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今天第一次站在了凶手这一边,疑问终于解开了。杀人是件非常辛苦的工作。这是一项超乎想象的重大工作,毕竟自己要杀死的是和自己大小差不多的活物。但真正困难的是在这之后——不但要从现场抹去所有的痕迹,还要钩织出毫无矛盾的谎言。在某些情况下,还有必要琢磨并执行前所未有的新颖诡计。当然,这些都没有一点容错的余地。
总之杀人很辛苦。按我的情况来说,时机选得并不算恰当。今天,十月十日,五名侦探将聚集于白龙馆。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了百谷。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我很空虚吧。
独立工作十年以来,随着我的名声越响,我就越感到害怕。侦探不允许失败,而一次失误就会毁了一直积累下来的业绩。孤独而不安的日子会再持续几十年。
为了摆脱重压,我也染上了药瘾。我可能是觉得,只要表现得像白川一样,就可以摆脱诅咒。正如所期待的那样,在我陷入幻觉的时候,焦虑也暂时被搁浅了。但是因为知道白川的悲惨下场,恢复理智后心情却变得更加沉重了。
时不时陷入绝望状态的时候,自己真的打心底希望能再见到我以前的朋友们。虽然里面有些人不算讨喜,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于是我意气风发地离开了家,比集合时间提前约一个小时到达了白龙馆。在那里等着我的却是百谷朝人优雅地吸着大麻的身影。
事实就是如此露骨。现实里没有上帝,侦探也是没有回报的。无论多么孤独地持续战斗,十年后剩下的也只有翻垃圾的蟑螂罢了。
一阵空虚感袭卷而来。我想让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感受到白川所体会的痛苦。我也知道此时此刻在这种地方杀人会后悔,但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萌生了只能顺势而为的奇妙想法。
我跟他说我肚子饿了。百谷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领我进了厨房。我从橱柜里拿出菜刀,对着百谷挥了下去。
“呜啊——为什么?”
百谷脸上夹杂着惊讶和困惑。他正要走出厨房,我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蟑螂死了。
侦探们就要来了,我没有时间沉浸在感慨中。虽还不到约定的集合时间,但保不准会有人像我一样早到。我必须在那之前采取手段保护自己。
我用手帕擦了擦菜刀柄,然后走到玄关,做了一个机关。
材料有三。鞋柜、圆柱形雨伞架,还有扫地机器人‘Candy’。
首先,我将伞架横放在地上,然后提起鞋柜,将底面一侧放在伞架上,将靠门的一侧放置在Candy上。由于伞架的宽度大于Candy的高度,因此鞋柜会朝向门倾斜。
我在这种状态下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然后用遥控器启动Candy,发出指令让其返回起居室原来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说,如果Candy从鞋柜下面移开,鞋柜与地面的倾斜度就会变得更大,最后便会倒在门边。
弄倒鞋柜是为了让百谷看起来像是在下午四点三十分发生地震之前被杀的。
四点三十分——抵达白龙馆之前,我一边在开车,一边用智能手机和事务所的工作人员进行着通话。如果事后这番说法能得到确认,就能证明地震发生时我并没有到达白龙馆。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刻意打了假电话,但从现场来看,很明显不是有预谋的犯罪,所以警方应该很难认为这是在事先准备好的。
我沿着山路返回,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后又回到白龙馆,假装自己是第一次来到那里。我对尸体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作为侦探的本职对尸体采取了适当的处理措施。当然,我也未忘记趁机把Candy遥控器放进橱柜里。虽然被火山气体封在洋馆里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但幸亏没法马上和警方取得联系。
六点三十分。四个人决定了事件的应对之策之后,各自选择了二楼的客房进行休息。
一关上门我就倒在了床上。为了不被发现是凶手,就得继续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行为举止。然而,我没想到连这点事情就耗费了自己这么多的精力。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瞒过其他侦探。他们不久就会发现真相,指出我是真凶。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愿意认罪。我实在是受不了仅仅因为杀了那么一个无聊的男人就失去十年的名声。我绝对会让自己脱离困境的。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把所有的侦探都杀了。
然后,就当所有事情没有发生过。
即使能够平安逃出白龙馆,只要侦探们还活着,我的人生也不会再有安宁可言。那么干脆就堵住那三个人的嘴,一不做二不休。
当然,如果被警察发现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那就没有意义了。我还需要在救援到来之前处理掉那三具尸体,使得看上去像是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侦探都失踪了。因为这里是山里,所以不愁埋尸体的地方。然后自己就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全新的人生了,同伴们的名誉也能得到保护,我也可以摆脱掉工作的压力了。
问题是如何杀死那三个人。
客房的门没有锁。在众人沉睡的深夜绕进房间,用刀刺死?即使是深夜,侦探们也不会忽视对入侵者的警戒。要杀掉侦探,就必须要想出超出他们想象的手段。
我蓦然抬起头来,只见窗外一片漆黑。这里乍一看只是一片洼地,但实际上可能储存着大量的致命气体。我没有理由错过此番机遇。
计划很快就制定好了。行动时间是明天早上。天黑之前,我从仓库里取出了竹扫帚和塑料绳,从游戏室里取出了台球。我把扫帚的刷毛部分去掉,只留下竹柄,然后将台球用塑料绳绑成十字,将绳子的一端长度调整为三米左右。
我趁着那三人起床后在起居室集合的时机下楼,堵住起居室和楼梯间的门。如果把竹柄夹在楼梯旁的凹槽里,门就无法从起居室那一侧打开了。
我上楼回到客房,屏住呼吸,将窗户微微打开。然后用左手抓住绳子的一端,右手把台球扔到阳台对面。球会飞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客房下面一层——起居室的窗户上。窗户玻璃破了,毒气灌入了起居室,楼下的侦探们便会出现中毒症状。硫化氢比空气重,要想逃离只能上楼。但通往楼梯的门被堵住了。最后三个人都会死去,只有我能活下来。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我如此念叨着,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我环顾房间,突然觉得不对劲,便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房间。
进入我视野的是一个保险箱。箱门上有个数字盘,打开保险箱需要输入六位数的密码。
根据笃美厚的提议,侦探们会把自己的推理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放在保险箱里。六位数的密码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猜到的。即使能平安无事地杀死了那三人,但如果救援人员在自己打开保险箱的时候到来,那就完蛋了。
只要侦探们今晚一整夜不作出推理,我的计划就能成功了。但是让侦探什么都不想,就等于让他们放弃呼吸。如果在晚餐时给他们大口大口地灌下葡萄酒,他们的思考能力可能会有所下降,但我不能把命运交给他们的肝脏(注:肝脏有解酒功能)。
我躺在床上拼命地思考着。如果再有一个好点子,我就能度过这场危机。
我突然抬起了头。墙上挂着一张巨幅的长海报。
五彩缤纷的女性侧脸像万花筒一样无数次重叠循环着。和起居室里一样,这是彼得·马克斯(注:Peter Max,天才艺术家,新表现主义大师)的艺术作品,是一种深受致幻剂影响的迷幻艺术。虽然放在客房里给人的感官太过强烈,但这确实有点像白川的作风。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海报的布置。那张长海报大约有一半藏在床头柜后。
刚才那种不协调的真正原因就是这个。一般来说,不可能有人会把自己引以为豪的海报装饰在那种有一半都看不到的地方。在别墅竣工、装饰完海报后,有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搬动了床。
白川喜欢在别墅里吸食可卡因和致幻剂。他为了以防万一应该是准备了隐藏毒品的手段。这个房间应该也有一个秘密的藏物之处,是不是为了让它难以被发现而移动了床?
我抬起床脚,掀开地毯。
地板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空洞,里面有个木箱。
我取出木箱,打开了盖子。里面塞满了包装药片的铝板。药片表面刻着ACID。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地板下藏着 LSD。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应该相信上帝。(LSD一般以药片的形式出现,Acid本意是酸,延伸意有迷幻的意思)
时间是六点五十分,离晚餐还有十分钟。我走出房间,下了楼梯,从起居室走向了厨房。里面没有人的迹象。我抱着鸡尾酒调酒棒、保鲜膜和葡萄酒瓶,回到了房间。
我撕开铝板,取出里面桃红色的药片,在桌子上铺上保鲜膜,用调酒棒的顶端小心翼翼地将药片捣碎。我从四角提起保鲜膜,将粉末聚集在中间,然后倒入葡萄酒瓶中,用调酒棒搅拌开来。
在接下来的晚餐中,侦探们将喝下含有 LSD 的葡萄酒。LSD会与中枢神经系统的血清素受体结合,然后强化感观,会让人感觉到世界扭曲,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最终会消除主观与客观之间的界限,带来仿佛与宇宙合为一体的一种万能的感觉。持续时间是六到十四个小时,侦探将不再可能进行推理。待他们回过神来,已经是迎来朝阳的时候了。
当然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喝酒。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过去曾摄取过几次 LSD。因为有了耐药性,所以不喝太多的话就不会陷入幻觉。
我再次走进厨房,放下葡萄酒瓶,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房间。
<笃美厚的笔记>
杀害百谷朝人的凶手是谁&此人是怎么逃出白龙馆的?以下要记述的就是这两点的答案。
首先,第一个问题的前提就是错误的,那就是百谷朝人还活着。我们几个正愉快喝酒的时候,百谷朝人现身了,并和我们一起喝着酒,想必是对参加宴会很是羡慕吧。读到此文的各位警察应仔细鉴定指纹、齿型和血型,首先确认尸体不是百谷朝人。
那么是谁被杀了呢?那就是与百谷朝人十分相似的另一个人,即白川龙马。百谷朝人和年轻时的白川龙马非常相似,而百谷朝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据说白川龙马十年前遭歹徒刺中面部而死,但这条信息其实是半对半错的。
白川龙马树敌不少。在与警方合作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他反复进行着近乎于犯罪的调查工作,所以在各界都树立了不少的敌人。察觉到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白川龙马准备了和自己体态相似的人,然后决定杀死他。他企图以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作为自己的替身,伪装成白川龙马已经死亡的‘事实’。
白川龙马十年前在办公室杀了一个男人,之所以要执拗地毁坏面部其实是为了替换身份。白川龙马想留下尸体然后离开办公室。就在这时,百谷朝人来到了这里。白川龙马把尸体藏了起来,然后请百谷朝人进入了事务所。但丸山周弄昏了百谷朝人并闯进了事务所。丸山周刺伤了白川龙马,然后白川龙马死了。丸山周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而昏倒,但百谷朝人不久就醒了。百谷朝人是个债台高筑的躲债人,他看穿了白川龙马的意图,然后自己也效仿了。也就是说,百谷朝人企图以白川龙马的尸体作为自己的替身。
百谷朝人把尸体从事务所搬了出来,但这个计划还存在这些许问题。虽说长得非常相似,但白川龙马和百谷朝人之间相差了十二岁。如果警方将头发和皮肤进行对比的话,很明显就会发现是不同的人,所以很难进行掉包计。因此,百谷朝人将尸体保存在了亚空间里。亚空间里质量和时间的概念是不存在的,因此尸体可以免于腐烂。百谷朝人把白川龙马的尸体藏起来,是为了应对将来的危机。
十年过去后,百谷朝人满三十八了,样貌也越来越接近晚年的白川龙马。因为债台高筑,百谷朝人决定实施‘李代桃僵’的计划,便从亚空间里取出了尸体。
百谷朝人把尸体藏在厨房的冰箱里,并为了对伪装杀人进行准备而离开了白龙馆。但是今天的地震使得冰箱门开启,尸体滚落了出来。冰箱门随后也因为摇晃被关上了。不久后,我们来到了这里。我们把突然出现的白川龙马的尸体误认成是百谷朝人的尸体。
这种误认是侦探不能容忍的错误,但也是有不得已的一面。我们一进白龙馆就发现有人在这吸食了大麻。因此,我们便认为除了百谷朝人那样的傻瓜,没人会擅自居住在白龙馆里抽大麻。
推理部分到此为止。被杀的是白川龙马,凶手是丸山周。不是有人在密室里被杀,而是被保存在密室里的尸体滚了出来。
顺便说一句,我认为我们的世界和亚空间的连接点就在仓户。我推测火山释放的热量可能融化了空间的边界。
我在白龙馆还看到了其他令人费解的事情。比如女人的衣服变得透明,背上长出翅膀,厨房地板上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窗外还漂浮着尸体。这些似乎都是亚空间的影响造成的。
我放下笔,走向亚空间。之前见过尸体的那扇位于床右侧的窗户正是亚空间的真正入口。你在读这份笔记的时候,我还活着吗?这就得由亚空间来决定了。
<泷野秋央的笔记>
我很尊敬白川先生。随着侦探这行做得越久,这份憧憬也越来越强烈。最近我自己也开始模仿起白川先生来了,抽着马鞭那么粗的烟卷在连锁酒吧吃着涮牛肉甚至还雇来了亚格妮斯·拉姆(注:模特、演员、歌手,是中国与美国夏威夷混血,活跃于1970年代后半的日本,因为小麦色的肌肤、迷人妩媚的笑容及性感的身材,风靡全日本。)。在白川先生的幽灵的命令下在Hokahoka Life的成人书区域和封面的AV女优(当众)做爱自己也会不厌其烦地冲冲冲但是幽灵只会追着女人的屁股跑根本不会理睬我吧。白川先生在通讯簿上写了自己兴奋剂上瘾但这条线索从两个意义上讲都是错误的。首先,白川先生喜欢的是可卡因和 LSD。而白川先生因为过敏没法打兴奋剂。那回他打了一次兴奋剂结果过敏得满脸粉红然后被送到了医院。想杀白川先生的话就得用刀比住他的脖子让他打兴奋剂。我如果把砂糖掉包成兴奋剂的话,随时都可以杀死白川先生。如果你不相信的话那就去看看厨房的地板。其实那不是要杀死他而是为了让他复活。其次,无论是什么药物对于白川先生来说都比不上女色,这其实是死亡恐惧的反面。白川先生整天整夜都被流氓、政治家甚至自己的家人觊觎着自己的性命而且屡次被歹徒袭击被大卡车撞倒自家被纵火涮锅里被投入砒霜——工作本来是让人越做人生就越安定但是侦探、连锁酒吧的店长还有外包的系统工程师这些工作不知为何做的时间越长寿命就越短。如果破案就会招来罪犯的怨怼如果失败就会被警察和家属埋怨。就像无论交多少都拿不到的退休金一样。正可谓是四面楚歌。尽管如此如果继续做侦探就会变成一个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的僵尸。晚年的白川就是这样。白川被女人迷住了。白川先生是超越常规地沉迷于女色。不管是什么样的色情狂他们下手的女人都是能以某种特征加以类别区分的但白川先生他只是喜欢雌性的人类不管是初生的婴儿还是晚年的老人都可以。白川先生是个性瘾者但他不是性欲倒错。性欲倒错是指那种会对露点偷窥糞尿嘔吐窒息流血sha人shi人埋葬腹脐之类产生性兴奋的类型只是这些嗜好很少被公之于众罢了。不是说性欲倒错里有很多杀人犯而是只有杀人犯才有机会表现出性欲倒错。这和一个庸医说十楼摔下来受的伤没有五楼摔下受的伤大的道理是一样的。因此白川先生爱食用粪便和呕吐物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是零但据我所知他表现出来的只是平均水平。就像百谷朝人写的小说一样乏味就算是放在hokahoka life的成人书区域也无妨。他喜欢的类型是太阳的恋人亚格妮斯·拉姆。他就是个普通人。但是一旦性瘾上头不管是谁都会马上把她拉到床上来场XXOO。我问白川先生为什么不论年龄大小只要有个洞他就能进去。白川先生回答说你是让时间给困住了。人类的一切都是由主观和客观所形成的。客观是从感受器传递到中枢神经系统的物理化学刺激的集合也被称为世界。主观是对刺激产生的心理现象的总体也称为意识。看到的景色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是客观的但是肮脏而污秽的感情却是主观的一部分。客观只能触及其中一端但主观可以通过训练来控制整体。那么时间是属于主观还是客观呢?即使闭上眼睛塞住耳朵捂住鼻子人们也切实能感觉到时间。时间并不是物理科学意义上的刺激而是存在于主观之中。帕金森症或老年痴呆症患者有时无法正确识别时间的流逝。我也一样,只要把 LSD 和 PTA(PTA不知道是啥可能是药品)服入体内,时间就会变速、扩张、逆行、分岔。也就是说时间是可以控制的。现在你床上正睡着一个二十岁的亚格妮斯·拉姆。那真的是二十岁的亚格妮斯·拉姆吗?当然不是,只是你的意识判断此女芳龄二十岁实际上这是过去的亚格妮斯·拉姆和未来的亚格妮斯·拉姆重叠在一起的埃尔温·薛定谔·亚格妮斯·拉姆。当我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就能真正自由了。因为我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地拥抱事物存在的本身。所以婴儿和老太婆都没啥差别。白川先生是这么回答的。至于白川先生当时的回答有多严肃要找到幽灵本尊问一问才能知道而且要求一个‘僵尸’给出正确答案是很残酷的但我认为这应该就是一个诚实的回答。(我认为是因为)白川先生的‘时间’很充裕所以对女人的年龄不感兴趣。哎呀现在如果只谈论性的话估计大伙的眼珠子都快长出毛来了我们还是直奔主题吧。那就是白龙馆的谋杀。虽然白川是性爱上瘾的天才但百谷朝人却是药物上瘾的饭桶是个没有一点用处的人渣。那家伙有时会推销无聊的小说有时会向白川先生要钱。他说自己被骗了但实际上他是想要钱买药。反正也没有缴纳养老金、居民税和伙食费。这种人就死了就是死了。百谷到现在还是个瘾君子,因为吸食大麻过量差点变成了大麻植株!他一动大麻就从皮肤上滚落下来。可关键在于密室。凶手本来应该被关在洋馆里但我们进去时里面却没有人。凶手是像不知去向的养老金一样消失了吗?有必要转换一下思路。不要像庸医一样被现象所束缚而要看本质。凶手在三维空间里无路可逃但在四维空间里却留下了‘那个’。(日语是三次元四次元,但我觉得用原文太中二了,咱们要保持严肃,)没错,就是时间。罪犯从过去来到现在杀死了百谷然后又回到了过去。凶手是能控制时间的白川先生。十年前的白川很是苦恼。如果百谷愿意改过自新则愿意出手相助但如果依旧挥金如土的话则希望断绝关系于是他决定去看看十年后的百谷。他不受意识的约束而穿越到了十年后的世界。结果却是场噩梦。白川先生早就死了而百谷却享受着大麻、兴奋剂和 AV的乐趣,简直是拿白川先生的血旺来涮锅。原本白川先生厌恶刀刺火烤及玩弄他人。而他却捅了百谷。那个人渣死了。然后他突然听到了弟子们进门的声音,于是慌忙又回到十年前恢复了意识。就这样现在的白龙馆里出现了百谷的尸体。再早一点到白龙馆就能时隔十年再见到白川先生了。我错过了最后一次和 AV女优在Hokahoka Life的成人书区域上做爱的机会。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泉田真理的笔记本>
为什么地外文明(ETC)不会来到地球。
美国天文学家法兰克·德雷克用‘N=R×fp×ne×fl×fi×fc×L’的等式表示了银河系中存在的可能与人类进行交流的文明的数量N。这些参数包括星系中恒星每年出现的概率R,拥有行星的恒星所占的比例fp,拥有可以维持生命环境(类地环境)的行星的数量ne,实际孕育着生命的行星比例fl,在这类行星上演化出智慧生物的概率fi,该类生命发展出能够进行恒星间通讯的文明概率fc,以及该文明可以进行交流的寿命L。
这些参数的“不确定性”是不一致的。‘fi、fc、L’不是可预测的范围,因此不可能准确地求得N的值。 然而,根据 ‘地球和太阳系并不是一个特例存在’这一常识公理,如果我们乐观地进行估计,以R=10(每年有十颗恒星出现),fp=0.5(有一半的恒星有行星),ne=2(有两颗行星存在可以维持生命的环境),fl=1(所有可以维持生命的行星上都孕育着生命),fi=1(在存在可以维持生命的条件下,都会产生智慧生命),fc=0.1(十分之一的智慧生命建立了可通信的文明),L=106(智慧文明可以在大约一百万年的时间内进行通信)进行赋值。得到的结果便是N=106,也就是说有一百万个ETC可以与我们进行通信。
当然,这是一个极端的例子,许多研究人员计算出的解是 N > 1。另外,尽管德雷克公式只适用于银河系,但宇宙中存在着两万亿个星系,因此可以说存在 ETC 的可能性极高。
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至今,搜寻地外文明计划(SETI)一直在被积极推广着。但是人类还是没能成功地与 ETC 进行交流。如果宇宙中存在可以与人类交流的生命,那么为什么人类还没有发现它呢?
这个问题源于意大利的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的名字,被称为费米悖论,在提出德雷克公式之前就已经是众人讨论的未解命题了。ETC 虽然向人类发送了信息,但是由于人类技术上的局限,因此无法接收到那个信息。与此相对,由于 ETC 不具备与地球通信的技术,因此也无法收到来自人类的信息。或者因为 ETC 的形态与地球上的生命有着显著的不同,所以人类无法认识到它的存在;这种说法的变种认为ETC 高度发达的结果是人们更喜欢虚拟现实,不再愿意与其他文明进行接触。还有许多其他的学说也正在被科学家们广泛讨论着。
这些理论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通过生命体所具有的知觉、智力、技术水平等等来解释人类和 ETC 尚未进行接触的事实。但是生命体具有多样性。即使存在无法与地球交流的 ETC,这也不能解释所有的 ETC 都没有与地球交流。即使存在着与地球生命形态不同的ETC,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人类连一个 ETC 都无法认知出来。对人类和 ETC 的性质中寻找因素(差异)的假设,不足以解释无数可能存在的 ETC 却没有一个与人类接触的事实。
现在让我们重新考虑一下为什么人类没能接触到 ETC。那是因为‘比生命体更高维度的存在’避免了生命体之间的冲突,进而保全了生态系统。这种存在被称为宇宙意志。宇宙意志是一种可以完全阻止人类与 ETC 交流的超科学存在。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无法理解这种存在。
这与哈佛大学的约翰·波尔提出的假说--动物园情景说不同。此学说认为地球生态系统受到ETC的保护。
在当今的自然科学中,能解释所有力之间关系的理论——即万物理论还没有被发现。但是我们可以预测到万物理论存在着多个参数。美国理论物理学家李·斯莫林推测在一个随机参数设定的宇宙中出现生命的概率是10229分之一。现在的宇宙是本不可能发生(超低概率)的偶然事件。
斯莫林假设黑洞会产生子宇宙,并将达尔文的进化论应用到黑洞中,试图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超乎想象的偶然。但这是无法证实的猜测。既然黑洞产生宇宙的假设没有根据,那么我们就应该认为,与物理定律不同维度的某个存在,即类似人类精神活动的意志调整了参数。
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具体干预宇宙的意志。在这里,遵循从事实中得出规律的归纳推理是有效的,但是过去从未有人能观察到宇宙意志的介入。
但是今天,我观测到了一些事件,我认为这是一种宇宙意志的干预。
观测地点是静冈县久山市仓户西南部。干预对象是一名三十八岁男子M。十月十日下午5点左右,M被发现死在所逗留的别墅里。死因可能是后背被刀刺伤造成的心肺功能停止。
我在拜访那所别墅时,收到了来自宇宙意志的信息,得知 M经常吸食大麻,并嗜好与海报上的插图‘发生性行为’。一进门,我便发现M刚刚在此处吸食大麻,尽管海报上的女人打算装作不知,但她已被宇宙意志解除了拟态(模拟行为),在我的面前发出了猥琐的喘息声。
宇宙意志干预的原因是试图通过消灭特定的个体来维持生态系统。大麻中含有的四氢大麻酚会减少一种雄性激素——睾酮。从那副插图和其所采取的性行为来看,很明显 M已经丧失了生殖意愿(和现实中的女人XXOO而不是看着图片打首冲)。宇宙意志清除了这类个体,促使人类保持适当的生殖活动,以维持物种多样性。
M所在的别墅与外界隔绝。宇宙意志是一种无需直接接触的作用,即利用地球的离心力杀死M。
天体的表面引力与质量成正比。如果地底物质的密度下降,地表引力也会随之下降。宇宙意志在短时间内扩散到了仓户西南部地下三十五公里以内的地幔,减少了地表重力。未固定在地表的物体因此被抛向空中。当 M的身体飞到空中时,由于诱发的地震震动,刀具也从厨房里飞了出来,刺入了M的背部。这就是为什么洋馆内的东西或是掉在地板上,或是位置偏离的原因。硫化氢滞留在周围可以被认为是地壳变动造成的影响之一。
如果你发现了这份文件,我希望你能把这份文件记录下来,以帮助我们理解宇宙意志。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人类会阻止或打破宇宙意志的干预,并与太空 ETC 保持联系——
<钏邦子的笔记>
红酒喝多了。上次和白川侦探事务所的前辈们见面已经过了好久都没和前辈们说过话所以和他们喝了很多葡萄酒是久违的前辈们啊。【注:文中所有涉及人名的地方全部为片假名,在人名部分采用了中文译名,‘怪兽’部分则采用英文名】
咦?
不服输的泷野桑还是一喝酒就想在泉田桑面前炫耀自己但是他们俩的教养差异太大了我揶揄了伪造学历的泉田桑她为了找到外星人到处搜索着电波而不擅长电脑的笃美桑也在歌舞伎町中心开了事务所他已经厌烦了回答风俗女的矫情问题的这种工作。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深呼吸。把铅笔放下。摊开双手。弯弯腰伸伸背。扭扭手腕。拍拍肩膀。我想沐浴在夜风中。但我不想死。算了吧。又拿起了铅笔。
百谷朝人死了。我知道真相。我有义务把它写下来。我不想在醉酒的情况下工作但我别无选择。我用铅笔奋笔疾书。
有人敲门。回头看。门是关着的。房间扭曲了。看了眼墙壁。吓了一跳。海报膨胀得像个气球。那个色彩斑斓的女人正在发出喘息声。之前另一个她也发出过这种呻吟。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颜色变浅了。我在她肚脐附近扎了一支铅笔。“啪”的一声响起。海报枯萎了。红色、橙色和黄色的光芒四射。五角星飞舞。又粘又弹的不明物质洒落。蒸汽从那里升起。泡沫噗噗地浮起来。我闻到了煎蛋的味道。我大口地喘着气。手脚一个接一个长出。飞溅的水花。手指长出来。拨弄着泡沫。圆圆的脑袋抬了起来。眼睛转动着。然后看着我。一个生命体诞生了。
“你因涉嫌吸食泉田真理的大脑而被捕”
警探把尾巴缠在我的腰上。它的尾巴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甲壳,表面长着细长的毛发。
“你会被关在Sante监狱,判决是死刑。”
“可我正在笔记本上写推理”
“我不允许死囚在笔记本上写推理”
警探把毒针插进我的喉咙。我走出了房间。我上了警车的后座。警察把我送到了Sante监狱。
Sante监狱有四层楼高。中间的柱子上有个大钟,很像小学的校舍。五个犯人在杂居室里抽着大麻。
“我是从东京来的。钏酱。大家都叫我Kussie(注:库西湖怪,于北海道斜路湖被目击。
此外,Kussie类似于“钏”的日文发音(kusiro)的前半部分)”
我像个转校生一样向他们打招呼。囚犯们也轮流做了自我介绍。
黑猩猩Canavar?(范湖水怪,流传于土耳其一带Lake Van一带的水怪,因日语发音接近于原词Canavar?(土耳其语怪物)所以如此翻译)因遵从了社长的“业绩下降的人要被斩首”这一命令把新职员的头给砍了下来而被判处死刑。(注:这里是个冷笑话。日语里开除为“首になる”和斩首“首を切る”很接近)
奶牛Morgawr(莫高海族,英格兰康沃尔流传的海中怪物)因威胁 TBS 电视台在“国王的早午餐”栏目里为自己的小说做特别报道而被判处死刑。(注:王様のブランチ是TBS电视台的一项节目)
圣甲虫Champ(尚普兰湖水怪,目击于北美五大淡水湖之一的尚普兰湖(Lake Champlain),因此得名)因假扮尸体溜进人体的神秘展览而被判处死刑。
海胆Ogopogo(奥卡纳根湖水怪,出没于加拿大奥卡纳根湖的不明蛇形生物)为了降低青山一丁目的月租价格跳楼自杀而被判处死刑。(注:一般来说凶宅的房价非常低廉)
量子人类Issie(伊西水怪,发现于日本池田湖一带的水怪,名字是Nessie(尼斯湖水怪)的转换)因能透过物体而能实行所有的密室杀人,故而被判处死刑。
他们都是恶棍。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Canavar?问道。
“我吸食了同事泉田真理的大脑。”
我回答道。其实我不记得有吸食过泉田真理的大脑。但是我憎恨泉田真理。所以我说不定真吸食了泉田真理的大脑。
“你为什么要吸同事的脑子。”
“因为泉田真理的学历很高。但是泉田真理的脑子空空的没有味道。”
“泉田真理真的是高学历吗”
“ 泉田真理涉嫌学历伪造”
听说泉田真理毕业于东京大学研究生院。我从来没有读过研究生。听说从研究生院毕业需要写论文。我查阅了论文库,但没有找到泉田真理的论文。
“你吃了泉田真理的脑子。你是个恶棍。你是我们的伙伴了。”
Canavar?递给了我一管大麻。
“我必须越狱。请帮帮我。”
“试图越狱的人都被巨人踩扁了。”
Ogopogo回答道。Ogopogo是Sante监狱的老囚。
Issie把墙上的铁板拿掉了。那里有一个方形的洞。
从洞里可以看到很多牢房。雪怪、挪威海怪、雷鸟、泽西恶魔、飞马、蒙古死亡蠕虫、宁登德克(Ndendeki)、卢斯卡(Lusca)、卓柏卡布拉(Chupacabra)等等都被关押在这里。(除了Lusca都能百度到,Lusca海怪来自加勒比一带,被认为是生物蓝洞形成的假说之一)
广场中央坐着一只大脚怪。
“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我向大脚怪问道。大脚怪站了起来。身高约二十米,全身都被蓑衣一样的毛覆盖着。大脚怪弯下膝盖打算观察杂居室。(这里是超大型大脚怪)
“不行”
Canavar?把大麻藏在嘴里。Canavar?一呼气鼻子就喷出粉末。和从百谷朝人尸体上掉下来的大麻很像。
大脚怪目不转睛地盯着杂居房。皮袋轻轻摇晃着。
“离开Sante监狱的方法就是保持该有的姿态。Be Yourself”
大脚怪说完便又坐了下来。
“意思是死刑犯就要像个死刑犯一样”
Issie看起来很伤心。
“我怎么才能更像个死刑犯一样呢”
Morgawr怒目而视。
“再来点暴力和尖叫怎么样”
Canavar?提议道。
“我已经试过了。”
Morgawr摇了摇头。
“冥想怎么样”
“我每天都做。”
”用叉子刮墙呢”(疑似neta《肖申克的救赎》)
“太累了不想做。”
“养老鼠呢”
“我讨厌脏东西。”
“写首诗呢”
“写首诗很不错。听起来是个死囚该做的事。”
Morgawr抽了抽鼻子。
“嘿。新来的。借我笔记本和铅笔。我要写诗”
“没有笔和本子我会很难办的”
我耸耸肩。
大脚怪说离开Sante监狱的方法就是保持应有的姿态。这是不是意味着死囚就要像死囚一样?这里是怪兽监狱,该有的样子不就是怪兽吗。
“我知道怎么越狱了。”
我说。
“我叫你把笔记本和铅笔给我。”
“越狱后就能轻松拿到笔记本和铅笔。”
“那你倒是先说这点啊”
Morgawr笑了。
“动物具有使癌细胞自噬的功能。当细胞癌变时,细胞就会收缩,细胞核会浓缩断裂,形成凋亡小体。形成的凋亡小体会被巨噬细胞吞噬并分解,这个过程就叫做细胞凋亡。”
“说人话”
“动物通过让体内的异己自噬以保持应有的姿态。”
“这挺不错。”
“这里是怪兽监狱。囚犯是怪兽。我们是怪兽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怪兽的体细胞。但是这只怪兽没有进行凋亡。因此无法消灭异己。我们可以让妨碍我们的人自杀以恢复原本的模样。”
“请用比喻说明。”
“有一个无聊的设施叫做白川龙马纪念馆。因为那里是白川龙马的纪念馆所以在那里的是白川龙马。纪念馆里有泉田、钏、泷野、笃美、百谷。每个成员都是一整个白川龙马的构成部分但其中却混进了癌细胞。白川龙马进行了细胞凋亡。癌细胞被消灭了。白川龙马恢复了应有的面貌”
“谁被消灭了”
“百谷。细胞们各自承载着白川龙马的不同天赋。泉田是学识。钏是想象力。泷野是行为力。笃美是暴力。但百谷什么都没有。”
“那家伙就是异己。”
“名字也是。泉田的泉写作‘白水’。钏写作‘金川’。泷野的泷写作‘水龙’。笃美的笃写作‘竹马’。把这些字凑到一起就成了白川龙马。只有百谷什么都凑不上。”
“这家伙就是癌细胞。”
“所以百谷被细胞凋亡消灭了。”
“那是应当的。”
“我们也一样。我们必须清除异己。”
“谁”
“Morgawr。我们都是怪兽。Kussie。Canavar?。Champ。Ogopogo。Issie。我们都是湖里的怪兽。但是Morgawr你是海怪。你是碍事鬼。只有让你自杀我们才能回到应有的面貌。来吧Morgawr,快自杀吧。”
Morgawr转了转眼睛。
“这样你就能拿到笔记本和铅笔了。就这么办吧。”
Morgawr用头撞墙。撞了很多次墙。Morgawr头晕了。头上的角弯曲了。头皮裂开了。血溅出来了。头盖骨破裂了。脑浆漏了。恶臭弥散开来了。鳞片发亮了。触手伸出来了。吸盘吸上去了。光溢出来了。我用铅笔奋笔疾书。
这都是什么鬼?
Ⅲ Whodunit·Overdose
——看来我终于开始出现幻觉了。
看到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冈下收对此深信不疑。
十月十二日,下午三点。按照计划,现在本是三天两夜的行程结束,自己准备离开白龙馆的时间,但冈下刚刚才好不容易地到达了白龙馆。
到昨天为止的两天都没睡好觉,而且今天还开了一百五十公里的车。他疲惫不堪,眼神不清,脖子僵硬,四肢的感觉也模糊了起来。目击到一两个幻觉也不奇怪。
“那是什么?”
副驾座位上的色里指着洋馆前说道。刚才还在悠闲地喝着养乐多的少女,不可能出现和自己同样的幻觉。难道是真的吗?冈下使劲揉了揉眼睛。
“色里,待在车里等着我——”
在忠告之前,色里已经下了车。她跑向了那个男人,一副像是发现地上零钱的模样。冈下也关掉引擎,下了驾驶席。
在门廊左边,离落地窗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趴在了地上。他是白川龙马的弟子之一,笃美厚。从后颈到肩膀的位置有一个洞,就像是被木桩打入身体一般。苍蝇在溢出的血肉上嗡嗡作响。从尸斑的状态来看,大概已经是死后三十小时左右了。
离尸体很近的位置,有根尖得像根长矛一般的门柱,其顶端沾满了鲜血。抬头一看,二楼阳台的窗户也开着。笃美要么是自己从阳台上跳下来,要么是被推了下来,然后喉咙便被门柱刺穿了。他好不容易把脖子拔了出来,就算是想逃跑也已筋疲力尽了吧。
话虽如此,为什么现场会无人处理呢?既然是一群侦探聚在一起,一旦发生案件,应该会去现场调查,或者报警吧。
“有人吗?”
冈下按响了门铃,但却无人回答。等了几秒钟,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但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冈下退后一步,环顾着整座洋馆。他依次望着窗户,结果发现前廊左边的窗户破了,好像是有人用几块木板从里面堵住了裂缝。
“收先生,开门。”
色里说道。
冈下留意着玻璃的尖端部分,用手掌按压在木板之上。胶带脱落,木板向内倒下。他把胳膊伸进洞里,打开了插销。
色里打开了落地窗,跳进起居室。冈下也紧随其后。
起居室里杂乱无章。墙上挂着色调鲜艳的海报,地板上的桌布摆满了餐具和葡萄酒瓶。除了酒和零食外,还能闻到臭鸡蛋的气味。一条毛巾放在通往厨房的过道上,毛巾下面可以看到有血迹。
色里仔细观察了一下起居室,打开门,爬上了楼梯。
“小心点。”
冈下从色里的背后向她提醒道,但她没有回应。
客房门“吱”地一声打开了。
然后是色里的喊叫声——
“他们都死了!”
冈下收之所以两天后才来到白龙馆,是因为一直在照顾着感染诺如病毒的侄女色里。
色里是妹妹稻子的女儿。稻子吸食了太多的可卡因,以致鼻孔都合二为一了(鼻吸),从去年开始便在府中监狱制作衣柜。由于不知道色里的父亲是谁,稻子的朋友也一起被关进了监狱里,所以只好由冈下来照顾色里。
虽然对年过四十的大叔能否代替母亲的角色感到不安,但与色里竟然意想不到地合得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感像是遗传自母亲的。但令人奇怪的是,色里性格中也有着很像冈下那样颇为成熟的部分。虽然她马上就能和不熟的大叔上床,但是会很周全地考虑到如何调节发生的矛盾。从以前开始,她就对母亲的鲁莽行为感到失望,对不喝酒不吸毒,每天都在工作的冈下,她似乎也有着相应的尊敬。(色里的日文名叫‘Irori’,暂无比较恰当的译名,翻译的几个人提出了以下两种译法1.奥利奥(对称名字)2.色里(借助日语&她确实很色))
冈下在北千住设有侦探事务所。话虽如此,一个月也没有几件委托,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外遇调查。虽然靠着在白川手下工作时的积蓄能维持生计,但事务所都已经连续52个月出现赤字了。十年过去了,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成功破获一桩令人费解的谋杀案,然后扬名立万。因为他自称是白川龙马的弟子,所以经常被别人当做骗子。
因而在收到泷野秋央的来信时,他不禁大吃一惊。曾经互相切磋交流的伙伴们都充分发挥了各自的才能,作为侦探活跃在业内,而追着出轨大叔屁股走的只有自己。泷野会对如此没出息的自己发出邀请,实在是太有义气了。冈下马上写了一封表示同意的回信。
然而,人生可并没有那么顺利。十月十日的早晨,冈下正在刷牙的时候,厕所里突然飘来一股可怕的恶臭。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见色里正把头伸进马桶里。一问才知道,她整晚都在呕吐出各种东西。听说是前一天和在app里约到的大叔去了茅崎市,但不知道他们玩了什么不卫生的play。
冈下只好决定照顾色里。她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没有颜面面对稻子了。带她去了医院之后,色里被诊断为感染上了诺如病毒。也就是说,没有特效药,只能等症状自然痊愈。
“对不起,等侄女好点了我就过去。不好意思。”
冈下打电话给泷野道歉道,泷野则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但不管怎么样,在起居室打这个电话是不对的,毕竟谈话内容被色里听到了。
色里第二天仍在继续吐着胃液。冈下担心侄女这么下去会活活吐死,但所幸第二天早上就恢复了精神。于是,她便开始说要和自己一起去白龙馆。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名侦探——泷野秋央。这个女孩对肌肉大叔毫无抵抗力。
“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可能又要生病了哦。”
真是岂有此理啊。不过,如果真的又开始呕吐的话,冈下就没法和老朋友重聚了。
冈下苦恼了一番之后,才决定把让色里坐在副驾驶席上,出发去了久山。
“如果按计划来这里的话,收先生会不会也被杀了?多亏了我,你才能活下来。”
色里得意地说道。与其说是色里,不如说是诺如病毒的功劳。
白龙馆二楼有六间客房,其中四个房间里都躺着尸体。
右前方的房间里是百谷朝人,中间是泷野秋央,里侧是钏邦子;左边中间的房间则是泉田真理的尸体。左前方的房间里没有尸体,但是窗户是开着的,阳台下面是笃美厚的尸体。
白川的弟子全部死亡,这当然令他震惊,但百谷的尸体竟然混杂在其中,这也是件让人费解的事。这个人不是白川的徒弟,虽然十年前,他曾躲在白川的事务所里。但光凭这一点,他无法想象泷野会去邀请百谷来这里。他是听到了侦探们聚集在一起的消息,还是一直就住在白龙馆呢?
百谷趴在床上,背上插着一把西式菜刀。乍一看似乎是在睡梦中被人袭击,但仔细一看,床单上并没有血迹。好像是有人把死在一楼过道里的他抬到了床上。衣服渗出血来,但没有其他的污渍。冈下发现尸体手脚关节的已经可以弯曲了,说明尸僵开始缓解了。大概死了两天吧。左臂上留有死亡前一两天注射过什么的痕迹。
泷野、泉田、钏的尸体状态相似。三个人都蹲在地上,手脚弯曲,咬着牙齿。虽然没有致命的外伤,但喉咙处还是残留着抓挠过的伤痕。脱掉衣服,只见其背上都长着绿色的尸斑。是硫化氢中毒。由于天花板的通风口被胶带封住,可以推测他们是想阻止外面的硫化氢渗入。角膜虽然很混浊,但是尸僵还没有缓解的迹象。和笃美一样,死后大概经过了三十个小时吧。
泉田和钏的智能手机都是上锁状态,但是泷野的智能手机却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十日下午五点五十分,他曾试图拨打110。相簿里还有搬上二楼前的百谷的照片。
综上所述,可以想象白龙馆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十日下午,百谷朝人被刺中背部而死。当天下午五点左右,来到白龙馆的侦探们发现了尸体。在那前后硫化氢气体袭来,侦探们被困在了白龙馆。但是在十一日上午,笃美从阳台上跳下身亡。此时,由于笃美打开了窗户,硫化氢便会渗入到洋馆内。客房的门下面有五厘米左右的空隙,所以就算待在房间里也避不开硫化氢。另外三个人也中毒而死。
百谷有被杀的理由。白川被流氓杀害的时候,解除办公室安保锁的正是百谷。如果是聚集在这里的侦探的话,谁杀了百谷也不奇怪。但是,笃美从阳台上跳下来的原因却让人捉摸不透。
“收先生,过来一下。”
冈下被色里叫去了右手边中央的客房。打开门一看,色里正在戳着泷野的胯下部位。
“难得碰上这么个尤物,真没劲。”
她悄悄地喃喃自语道。
“什么?”
“看这个,上面写满了字。”
色里指着书桌,上面放着铅笔和笔记本。他想起其他三个人的房间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遗书?”
两人以此为开端,走遍客房浏览完了四个笔记本。
每一篇文章都很奇怪。他们都在推测杀害百谷的凶手,这一点是一致的,但以此为主题写出东西的却只有笃美,其他三人所写的大部分内容都像是在说梦话一般胡言乱语。关键的推理也都是些让人觉得是不经大脑思考的东西。
色里一边看着笔记本一边不时提出疑问,最后看完了钏的笔记时,若无其事地说:“凶手是打算杀死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三个人吧?”
“杀死其他三人?”
冈下像鹦鹉一样回问道。
“收先生,你不明白吗?”
“不,呃... ... 什么意思?”
色里不住苦笑着,然后拿起了钏的笔记本。
“四本笔记里蕴含着几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侦探们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各自的推理?为什么他们写下的所谓推理这么不寻常?为什么笔记本还放在房间里?大体上是这三个吧。
第一,侦探们为什么要在笔记本上写推理。侦探又不是官员,既然知道了凶手,通常会直接用口头说明的吧。之所以会特意写下来,是因为想让别人读到。火山气体弥散,侦探们被关在洋馆里,手机也打不通,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离开,所以才会在笔记本上留下推理,以防万一。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侦探们留下的推理内容都各不相同。正误姑且不谈,四个人一起商量的话,推理方向应该会被锁定为一个吧。他们没有寻找凶手,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找出凶手是很危险的。因为如果凶手被逼上绝路打开了窗户,他们就会死得很惨。不过他们也有作为侦探的职业素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又无法忍受把推理记在脑子里。所以四个人各自写下了自己的推理。
但是这些所谓的推理,根本就不像是优秀的侦探们写出的。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不管里面蕴藏着多少真相,但看起来都不像是正经人写的文字。这是由于毒品的缘故。四人的文章中也有百谷先生使用大麻和兴奋剂的记述。洋馆里或许还有别的毒品。他们或是看到本不存在的人,或是时间的感觉错乱,或是感受到了宇宙的意志,或是自己和他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从四人的文章来看,我怀疑他们使用了具有幻觉作用的 LSD 或 MDMA(俗称摇头丸)。
令人在意的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所有人大脑都出了问题。如果有几个人在生命垂危的状态下使用了致幻剂,那事实就明了了。但我不认为四个人会一起动手。这些人应该不是自己服用了致幻剂,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摄入的。下药的人觉得让侦探保持清醒就麻烦了,也就是说此人正是杀害百谷的凶手。
四个人决定不去找凶手,而是留下各自的推理。但如果自己死后被凶手处理了笔记本,那就得不偿失了。既然写下了推理,那么他们是不是约定了要将笔记本放进保险箱里呢?。
对此凶手有些慌了。如果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正确的推理,警察就会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为了让侦探们写不出正经的推理,TA在饮食里掺了致幻剂。
话虽如此,致幻剂并不是万能的,药劲总会过去的。一旦恢复理智,侦探们应该会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异常。这番妙计只能起拖延时间的作用。凶手打算趁侦探们还在幻觉中的时候杀掉那三个人,或者作好杀掉他们的准备。
但正如你所见,笔记本就放在桌子上。写下推理的侦探既没有将之放进保险箱,也没有被凶手处理掉,那是因为他们在那之前就死了。笃美在看到幻觉的时候打开窗户,从阳台上跳下来,遁入了亚空间。然后硫化氢渗入馆内,包括凶手在内的侦探们都死了。”
“哦——”
冈下竭尽全力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为什么是侄女在做推理,自己在听——这也是幻觉吗?
听到楼下有动静,冈下马上回过神来。那是马达振动般的低沉声音。
“是有人在吗?”
“没有,他们都死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色里一边滔滔不绝,一边打开门走下了楼梯。冈下也跟在身后。
Candy在起居室里来回摆动着。时间是下午四点,大概是设定在这个时间启动吧。
“这是什么玩具?”
虽然对药物很了解,但她好像还不知道扫地机器人。Candy灵巧地避开了沙发和橱柜,走向了房间的尽头。
“这是Candy,一款扫地机器人。”
“它能飞吗?”
冈下差点笑喷。
“它不会飞,又不是UFO。”
“哦”
色里爱搭不理地回答着,然后低头看去。起居室的地板上铺着桌布,上面摆放着餐具和空的葡萄酒瓶,其中就有某样物品里面被掺入了致幻剂。带脚轮的橱柜上放着棕色的瓶子和卷纸。
“白川先生也喜欢大麻吗?”
色里看了看瓶子,马上递给了冈下。
“我觉得他不会抽大麻的。他向来是抽手卷烟的。”
冈下把瓶子放回柜子上。色里不知为何正盯着白色的墙壁,难道这里也能看到幻觉吗?
“喂,你没事吧?”
“啊?”色里回过头来。“我没事。那台平板电脑是百谷先生的吧?”
这次她拿起了沙发上的平板电脑。背面贴着大奶女高中生的贴画。
“好像需要密码。是四位数。收先生,把百谷先生的钱包拿来。”
这命令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冈下走上二楼,从尸体的口袋里取出长款钱包,回到了起居室。
“他生日是多久?”
“1115”
冈下读出驾照上的数字,色里点击着屏幕。嘟嘟(拟声词)。猜错了。
“出生年份呢?”
“1980”
“emmm因为叫百(100)和谷(8),所以是1008?”(注:日语中谷和数字8同音)
嘟嘟。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朝人,朝阳的朝,人民的人。笔名是暗吾,黑暗的暗,吾辈的吾。”
“哈哈。是安吾的忌辰吗?”
当输入0217时,锁打开了。
“这是什么回事?”
“坂口安吾的忌日。因为他想成为小说家所以起的笔名是暗吾,而且嬉皮士般地使用着兴奋剂,这肯定是迷上了坂口安吾吧。”(注:日语中“暗吾”与“安吾”同音)
他设的密码还真动了番小聪明。
平板电脑的桌面上存储了很多视频文件。从kurumi_anal.mp4等等标题来看,似乎都是成人视频。
色里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然后便把平板电脑放在沙发上,从过道走向厨房。
“过来一下。”
色里再次呼唤冈下。
冈下从过道走到厨房,过道地板上除了血迹外没有明显的痕迹。走进厨房,色里打开了冰箱的门。
“找到好东西了。”
色里从冰箱门上的架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容器,是养乐多。
“就这?”
“不是。我想让你把这个冰箱搬起来。”
净说些奇怪的话。即使问她原因,她也一直说着‘听我的没错’糊弄过去。
冰箱是酒店客房里会有的那种小型物件,背靠着墙放着,大约有50厘米高。里面空空荡荡的,但要把尸体放进去却相当困难。
冈下用手指托住底部,抱起冰箱。虽然腰部有些颤抖,但并不是拿不动的重量,大概有15公斤吧。
“嗯,原来如此。”
色里蹲了下来,窥视着冰箱底部。底部有四个橡胶支座,并没有特别的异常。
“谢谢,可以放下来了。”
色里漫不经心地说着,回到了起居室。
冈下把冰箱放回原位,望着厨房。与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具和烹饪用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收纳柜里塞满了罐头和熟食。冈下根据泷野的笔记本上的记录观察了厨房的地板,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粉末。
回到起居室,只见色里正盘腿坐在沙发上。Candy已经打扫结束,正在回到充电桩的路上。
“收先生,我知道了。”
色里高兴地说道。
“知道什么?”
“那还用说嘛,就是杀害百谷朝人、给侦探们下致幻剂的凶手。”
果然是幻觉吗?冈下再次揉了揉眼睑。
冈下拿来四本笔记本,只见色里正在沙发上喝着养乐多。
“谢谢。”
色里嘴里衔着养乐多的吸管,接过了笔记本。这个女孩一有空就喝养乐多。喝养乐多上瘾的中学生,简称“养乐中”。
“我先确认一下,”冈下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不会说是宇宙意志的干预,或者细胞凋亡之类的,对吧?”
“嗯,从结论上说,不是。”
色里用着奇怪的说法回应着,把空的容器扔进了垃圾桶。
“侦探一般都是通过询问案件相关人士来推理凶手的吧?你都没听过任何人的发言,连线索都凑不齐吧。”
“我又不是侦探,不过线索倒是有哦,你看。”
色里在桌布上并排放好那四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重要的证据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冈下并不认为光凭这个就能确定凶手。在记录推理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被致幻剂弄得神志不清。只有罪犯可能还保持着理智,但他是杀害百谷的凶手,不可能记录下真相。
十四年前,百谷把推理小说《酩酊侦探》卖给周围的人,因而引起了众人极大的不满。明明夸下海口说如果猜中了罪犯就会支付对方十万日元,结果真相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当被指出作品中的描写和真相存在矛盾时,百谷总是找如下的借口。
——这就是所谓的对叙事者太过信赖了。
按照百谷的说法,写下笔记的四个人都是不可靠的叙事者。虽然百谷的小说描写还是正确的比较多,但四个人的笔记里全是幻觉。把这种东西当作线索来找出凶手是不可能的吧。
“且听我说,四位嫌疑人分别是笃美、泷野、泉田和钏。凶手是谁?又是怎么逃出密室的?主要就是这两个问题。”
色里开始侃侃而谈。
“问题是,这四个人的推理结论各不相同。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全都错了,每个推理都有问题。”
色里皱起了眉头。
“幻觉这个词说起来简单,但你能区分现实和幻觉吗?泷野先生也这样写道,现在眼前看到的世界,也只不过是大脑将眼球接收到的刺激信号组合在一起的东西而已。在LSD和MDMA作用下,以敏锐的感官接收的世界也许才是真实的。”
这像是一个早熟中学生会说出口的道理。
“如果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法进行调查了。”
“确实如此。不过推理正确与否可以进行验证,毕竟他们留下了这些文章。”
色里打开了第一本笔记本。
“让我们先从最像样的笃美的推理出发。一言以蔽之,就是亚空间说。笃美看到百谷和其他侦探在一起喝酒。姑且不论这是不是真的,笃美先生推理的出发点便在于:本应已经死去的百谷为什么会在那里?如果他还活着,那尸体又是谁?
尸体的真实身份是与百谷非常相似的人,也就是白川龙马。十年前幸运得到白川尸体的百谷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直保存着这具尸体。十年后,在相貌越发相似的时机,他选择了李代桃僵之计。
那为什么在密室状态的白龙馆突然出现了尸体呢?百谷把从亚空间取出的尸体藏在了冰箱里。但是地震的震动打开了冰箱的门,尸体飞了出去。随后的震动导致冰箱门关上,结果洋馆内便出现了尸体。”
色里起身走向厨房,她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冈下,然后敲了敲冰箱的顶板。
“这真的可能吗?这个冰箱不是固定在地板上的,而且也不是很重,连你都能轻松把它抬起来。尸体可比冰箱重多了。如果那强烈震动足以让尸体飞出来,冰箱也会偏离原先的位置吧。但你看,冰箱现在依然紧贴着墙壁。
仅从可能性来看,曾经大幅度移动过的冰箱也有可能偶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是笃美的描述里写到,厨房的地板上掉落了砂糖或者兴奋剂。如果冰箱移动了,橡胶支座上应该会留有痕迹。但我刚才确认了一下,支座上什么也没有。”
冈下不由得低头看向地板,那里既没有砂糖也没有兴奋剂。
“别误会。我并不是完全相信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依据来判断笃美是否出现了完全的幻觉,或者是否发生了什么导致错觉的事件。虽然现在地板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可能是在笃美他们死后被Candy吸走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确定的是笃美的推理不成立。”
色里回到起居室,打开第二本笔记本。
“接下来是泷野的推理。称之为穿越杀人论如何?虽然不太了解前半段性瘾的故事,但后半段的推理还是相当有趣的。这个推理的前提是白川先生能够控制时间。十年前,被百谷勒索钱财的白川决定去看看外甥十年后的情况。结果如你所知,在这个别墅里,百谷已经堕落到了极限。白川怒火中烧,刺死了百谷。凶手从过去闯入白龙馆,又回到了过去。百谷大概也吓了一跳吧。”
色里穿过起居室,俯视着留有血迹的通道。
“至于这段推理,我在意的是凶器。凶手是用厨房的菜刀杀死百谷的。和笃美的推理一样,泷野的推理也有写到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撇开这种现象的真实性不谈,似乎确实有某种白色晶体落在了地板上。尽管白川对兴奋剂过敏,但既然百谷会在这吸食大麻,所以不能否认地板上的晶体是兴奋剂的可能性。如果白川先生是凶手,他应该不会靠近厨房吧(兴奋剂过敏)。”
“估计凶手太亢奋了。如果没有其他凶器的话,那么进厨房也是不奇怪的。”
冈下不由自主地提出了反驳,但紧接着反应过来后,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穿越杀人论辩护了。
“你是说没有其他的凶器是吧?白川在被杀前一年,自从丸山周被释放的时候开始就随身携带着防身用的刀了,他为什么不用那把刀呢?”
“白川穿越过来的时间起点可能是在丸山周被释放之前。”
“被杀的一年之前?白川先生把百谷藏在办公室是在被杀的一个月前吧。杀了未来的百谷,又要保护现在的百谷?这太奇怪了吧。”
色里马上回答道。冈下反驳不下去了。
“然后是第三个,泉田的推理就是宇宙意志论吧。之所以能感受到宇宙的意志是因为致幻剂,而现在又要以此为据来进行说明,这还真是有趣。保护地球生态系统的宇宙意志为了鼓励人类进行生殖活动,也就是健康的性交而杀死了百谷。宇宙意志暂时移动了白龙馆地下的地幔,减少了重力,然后将百谷抛向了空中。因为地震的震动,厨房里飞出了一把菜刀并刺中了他。如果是被宇宙瞄准了自己的小命,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色里微微一笑,走到带有滚轮的柜子前。和大叔上床的色里一定也会受到宇宙意志的喜爱吧。
“不过发现尸体的时候,白龙馆里的东西或是掉在地板上,或是位置偏离了。根据泉田的说法,这不是因为地震震动了地板,而是因为重力减少导致物体容易飞起来的缘故。但你看。”
色里拿起茶色的瓶子。底部堆积着粉末,就像海绵被碾碎了一样。
“这个瓶子里有粉末状的大麻粉末。如果垂直方向的力在重力减弱的情况下也能生效的话,那么瓶子里的粉末没有散落在起居室里不是很奇怪吗?”
脑海中浮现出干燥的大麻飘然落地的情景。
“也许是重力恢复后,Candy将其清理了。”
”Candy可不会飞上天,它只能打扫地板部分。但你看到了,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没有大麻。所以杀死百谷先生的不是宇宙意志。
难怪色里一直凝视着墙壁。冈下不由得看了一眼墙壁,那里当然没有沾上粉末。
“好了,剩下的就是钏的推理了。如果要命名的话应该是细胞凋亡论吧。钏好像误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里,但在那里所说的推理也相当脱离现实。她将来到白龙馆的弟子们和白川龙马的这个个体联系在一起,白龙馆的五个人其实都是白川龙马一个人(的一部分)。但是五个人中有一个人是内奸,白川龙马为了使自己保持应有的面貌,让异己的百谷自杀了。”
色里舔了舔嘴唇上的养乐多,低头看着过道上的血迹。
“但是百谷真的是癌细胞吗?其他四人躲过细胞凋亡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们逐一继承了白川龙马的某项素质;另一个就是逐一地继承了白川龙马名字的一部分。
第一个看起来就不大靠谱,毕竟百谷和白川也有很多共同点呢。或许百谷没有侦探的潜质,但他的外表和白川先生可非常相似哩,而且沉溺于药物这一点也是一样的啊。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来建立联系。
问题在于第二点。确实,如果从泉田、钏、泷野、笃美名字的姓氏中各取一部分,就能得到“白川龙马”。但是用这个道理来说的话,百谷的‘百’只要拿掉一横就能变成‘白’。这说不通为什么泉田活着而百谷却死去了。”
“只是碰巧百谷被选中了,他们两人随便死一个都可以。”
“不对。泉田不是她的本名。泉田博士毕业,不可能查不到她的论文,这是因为泉田先生成为侦探之后就开始使用现在的名字了。”
色里理所当然地说道。
“根据只有这一点吗?那她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我猜是泉田的真名太不吉利了。泉田的真姓应该是千田吧。千田真理,Chida Mali,血流成河。”(日文梗,日语中“千田真理”和“血流成河”发音同为“ChidaMari”)
冈下想起以前从笃美那里听过的一件事。
有次笃美和泉田一起来到了一场灭门惨案的现场,明明笃美向泉田忠告说“那里,血流成河(ChidaMari)”,而怕血的泉田却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走向了浴室,结果她却摔倒在地,浑身沾满了鲜血。笃美还担心她是不是因为满月而变得奇怪,但她大概是单纯地误解了“ChidaMari”这个词的意思吧。
“话虽如此,泉田并没有改变姓氏。如果不是黑帮金盆洗手的情况,在日本是不允许更改姓氏的。我想她的本姓是千田,工作时使用的都是假名。”
“你知道得真多。”
“因为我是‘冈下’色里(注:日语中“冈下”发音为“Okashita”,与“奇怪的/怪异的”一词同音;连同名字可能会被错听为“奇怪的萝莉”)啊,我想换个姓氏或者名字,所以特意调查了一下。”
色里缩了缩脖子。
“千田真理的姓氏中没有‘白’字。如果真的在白龙馆发生了群体性的细胞凋亡事件,那么该自杀的不该是百谷,而是泉田。所以钏的推理不成立。
四个人的推理都是错误的。凶手成功实现了把侦探们的思路搞得一团糟的计划。”
色里拿起第二瓶养乐多喝了一口,
“现在才是正题。我们来思考一下是谁杀了百谷吧。”
色里把(饮料)容器揉成一团放在桌布的角落里。
“大前提有两个。其一,就像你一样,四位侦探都不知道百谷在白龙馆。也就是说犯罪是突然发生的,凶手也没有同谋。
其二,四个笔记本上的推理都是错误的,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虽说四种推理都不正确,但并不意味着上面的一切都是幻觉的产物。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凶手。凶手要么没有摄入致幻剂,要么就是只摄入了最小限度的致幻剂。凶手还能写出正经的推理,但故意没有这么做。因为如果一堆怪奇的推理中只夹杂了一个正经推理的话,那么我们就会发现这个人便是混入致幻剂的罪犯。凶手参考了剩下的三个人的笔记,写了一篇伪装成是幻觉的文章。”
最后一部分引起了冈下的注意。的确,不经尝试就无法得知使用致幻剂的侦探会做出怎样的推理。凶手在写下自己的推理之前会想偷看别人的笔记,这是可以理解的。客房的门没有锁,保险箱实际上也没有使用过。其他三人都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凶手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溜进他们的房间。但是——
“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在偷看笔记本之前先杀了对方。”
“虽说几个人是在幻觉中,但对方毕竟都是成年人。即使能够偷看笔记本,但是还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能确保对方断气吧?”
“没证据百分百证明犯人参考了别人的笔记吧?”
“没有。这一点我之后再详细进行说明。在这四个笔记本所记载的内容中,有些部分一定是凶手模仿了其他人的文章。”
色里一脸严肃地说道。收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真实的幻觉和虚假的幻觉,在都不是现实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吧?只有亲自向本人确认才能将其区别开来吧。”
“如果凶手完全没有失误,我认为我们是区分不了这二者的。但是,多亏凶手惊慌失措,给我们留下了清晰的线索。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真正的幻觉可以进一步分为两部分。即完全是在头脑中产生的幻觉,以及以现实事件为基础产生的幻觉。”
“真实事件也会变成幻觉吗?”
“准确来讲,不如说是记忆变得模糊,无法将之与幻觉区别吧。
前天早上,你曾在厕所目睹到我把头伸进马桶里吧。这只是记忆,如果将我昨天在茅崎市里玩耍的认知,和后来带我去医院的记忆在脑海中连接成一个整体,你就不会觉得这些记忆是幻觉了。但是如果你陷入了幻觉,前后的信息被遗漏,只浮现出我把头埋在马桶里的记忆情景会怎么样呢?你可能就会认为自己的侄女太喜欢马桶里的水以致喝个不停。这就像幻觉一样。”
“这也太复杂了。”
“让我们来整理一下吧。笔记本上出现的幻觉可以分为三种。”
色里竖起了三根左手手指。
“第一种是不受现实事件影响,完全是在头脑内部产生的幻觉;第二种是以现实中的某些事件为基础而产生的幻觉;第三种则是凶手模仿‘幻觉’写出的假幻觉。为了便于理解,我们将第一种称为‘完全幻觉’,第二种称为‘事实幻觉’,第三种称为‘虚假幻觉’。”
色里用右手捏住了(左手的)无名指。
“关键在于找到第三种‘虚假幻觉’。因为写下这个的人就是杀害百谷的凶手。那么我们该如何区分这三种描述呢?线索便是记录某段描述的人数。
假设只有一个人写了一篇关于幻觉的描述,这种情况下可能出现完全幻觉、事实幻觉、虚假幻觉中的任意一种,仅通过阅读无法将其区分开来。
那么两个人写下的描述又如何呢?乍一看,似乎是以现实事件为基础的‘事实幻觉’,因为他们不会偶然看到同样的‘完全幻觉’,只是我们不能断言它们都是绝对基于事实的。也有其中一个人看到了‘完全幻觉’,然后凶手仿照它写下 ‘虚假幻觉’的可能。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幻觉’、‘事实幻觉’、‘虚假幻觉’都有可能出现。
那么三个人以上的描述又如何呢?即使凶手模仿了某人的内容,如果另一个人没有写同样的内容,三个人的描述也就对不上了。因而这无疑就会被当作以现实为基础的‘事实幻觉’。”
“你是说你要把四个人的描述都分析出来吗?”
“全部分析是不可能的。如何查明凶手,关键就在于第二种情况——只有两个人写的记述。如果这不是以现实为基础的‘事实幻觉’,那就是一个人模仿了另一个人的描述。写出这些共同描述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凶手。”
色里把养乐多的容器扔进垃圾箱,打开了泷野和钏的笔记本。
“咱们具体来看看。在泷野和钏的推理中,都有‘从百谷的尸体上掉落大麻’的记述。我们以此作为描述A。
假设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那么什么样的解释是成立的呢?优秀的侦探们不会恶作剧地玩弄尸体,因为百谷的尸体是从一楼的过道里抬出来的,所以大概在只有这个时候尸体被移动了。周围原本什么都没有,抬起尸体后却出现了干燥的大麻粉末,所以看起来大麻像是从尸体上掉落的。
我们来到白龙馆的时候,并没有在一楼的过道上发现大麻,躺在二楼床上的百谷的衣服上也没有粉末。但并不意味着这个描述就是‘完全幻觉’,四个人搬走尸体后,Candy可能把地板上的大麻粉末给吸走了。衣服上的粉末也有可能在运尸体时掉下来。
但是,如果这个描述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为什么粉末只落在了尸体下面?如果是瓶子倒了洒出来的话,那么粉末应该落在更大的范围内啊,这就很奇怪了。”
“哈哈,原来如此,”冈下低头看着脚下的机器人,“是Candy的原因。”
“是的。Candy有避物传感器,之所以只有尸体下面留有粉末,是因为Candy感应到了尸体,所以无法清理那个地方。因此,十日下午四点Candy打扫房间的时候,百谷已经被杀了。如果描述A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便是在下午四点之前进行的。”
“这只是假设。”
“嗯,目前为止确实如此。”
色里露出大胆的笑容,然后合上了泷野的笔记本,打开了泉田的笔记本。
“另一方面,泉田和钏的推理中,都有海报里的女人发出喘息声的记载,我们以此作为描述B。
如果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会如何呢。海报装饰在客房和起居室里,如果听到声音时是在客房,那么墙后传来的女人的喘息声听起来就确实像是海报插图在呻吟。但泉田和钏的房间左右分开,隔着墙是听不见彼此的声音的。(此处在‘钏的笔记本’中处于严谨考虑进行了增补,否则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是在起居室听到喘息声)
那么他们是在起居室里听到的喘息声吗?起居室的海报旁边有音响。如果是音响突然发出了喘息声,那么会觉得是海报插图发出的便也不足为奇了。百谷的平板电脑里存储了很多成人视频,平板电脑和扬声器通过Bluetooth连接,所以当播放视频时,自然而然也会听到喘息声。
然而这款平板电脑在最后一次操作的二十五分钟后就会进入睡眠状态。如果这个描述是‘事实幻觉’,那么侦探们发现尸体时,平板电脑还没有进入休眠状态。下午五点零五分,他们曾试图拨打110。就算是在五分钟前的五点整发现的尸体,百谷也应该活到了四点三十五分。
当然,这个描述也有可能是‘完全幻觉’。但是,如果B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便是发生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之后。
这意味着什么呢?如果A描述的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便是发生在下午四点之前;如果 B 是‘事实幻觉’,那么凶案则发生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之后。两者都是假设,但从中可以推断出的事实却是截然相反的。
“描述A和描述B之中,至少有一个不是‘事实幻觉’。而这个共同描述是一个人看到了‘完全幻觉’,而另一个人写出了‘虚假幻觉’的结果。
描述A包含在泷野和钏的推理中,描述B包含在泉田和钏的推理中。在泷野、钏、泉田三人中,写下‘虚假幻觉’的人就是凶手。换句话说,笃美并不是凶手。
冈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虽然自己还没搞清什么是‘事实幻觉’,但却已经知道笃美不是罪魁祸首了,真是奇妙的逻辑。
“顺便说一句,描述A和B可能某一个是事实幻觉,也可能都不是事实幻觉。在后者的情况下,进行A和B两种描述的钏先生就是凶手。这是不是真相,我们稍后再讨论。”
色里舔了舔嘴唇,合上了泉田和钏的笔记本,打开了笃美和泷野的笔记本。
“让我们进一步看看笔记。笃美和泷野的推理中有一处记载着掉在厨房地板上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我们以此作为描述C。
照例先假设这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当然,砂糖不会变成兴奋剂。侦探们来到白龙馆的时候,厨房的地板上确实有兴奋剂掉落。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鉴于是在厨房这个地方被发现的,可能会误认为那是砂糖。接着再次仔细观察,他们才发现那其实是兴奋剂。所以才会出现砂糖变成兴奋剂的幻觉。
那为什么厨房地板上会掉落兴奋剂呢?没有人会在理智状态下到处乱撒兴奋剂,所以应该是百谷注射兴奋剂的时候洒出来的。事实上,百谷的手臂上也确实有死亡时间的一两天前留下的注射痕迹。
于是另一个疑问便出现了:为什么死亡一两天前掉在地上的兴奋剂,直到笃美等人发现尸体的十日下午五点仍在那里呢?Candy设定在下午四点启动。即使注射兴奋剂的时间是九日的四点以后,为什么Candy没有在十日的四点将其吸走呢?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Candy。
这个东西并不是倒在过道上的百谷尸体。从泷野拍摄的尸体照片来看,Candy有足够的空隙可以通过。它可以很轻松地移动到那里,而且大小足以覆盖到散落在地板上的晶体。我想这就是干扰Candy的原因——”
色里敲了敲橱柜。底板的四角都有一个滚轮,轮子将柜体撑离了地面大约五厘米左右。
“为什么这个柜子会移动到厨房里呢?因为这里放着一套大麻吸具,百谷先生把这个橱柜当作推车,把吸大麻的工具搬到了厨房。
之所以特地跑到厨房,是因为在换气扇下吸食大麻不会留下气味。如果C是‘事实幻觉’,那么百谷先生就是在厨房里吸食的大麻。
但是在笃美和泉田的推理中写道,进入白龙馆的时候,马上就发现有人在这吸食过大麻,我们以此作为描述D。”(此处出于严谨考虑,在‘泉田的笔记本’部分增加了‘一进门就发现有人吸食大麻’的内容)
色里挑衅似的看着冈下。从这里往下的部分,冈下也能想象出来。
“如果这是‘事实幻觉’的话,为什么他们会发现有人在这里吸食大麻呢?瓶子是棕色的,不从瓶嘴里看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白川虽然喜欢手卷烟,但是他不吸食大麻。所以即使看到了纸卷或者研磨器,首先也会联想到香烟吧。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注意到了大麻。线索就是气味。他们来的时候,起居室里弥漫着大麻的味道。
因此,如果D是‘事实幻觉’,那么百谷就是在起居室吸食的大麻。描述C和描述D不同时成立,其中至少有一个不是事实幻觉。描述C包括在笃美和泷野的推理中,描述D包含在笃美和泉田的推理中。也就是说,在笃美、泷野、泉田三人中,写下‘虚假幻觉’的人,也就是凶手。换句话说,钏不是凶手。”
这下便排除了两个嫌疑犯。剩下的就是泷野和泉田了,是他们中的某人杀了百谷。
“顺便说一句,描述C和D中可能某一个是事实幻觉,也可能都不是事实幻觉。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记述C和D两种情况的笃美就是罪犯。”
“还能像这样继续缩小嫌疑人范围吗?”
“不,线索已经备齐了。”
色里抬起嘴角。完全是一副名侦探的样子。
“让我们重新分析一下A、B、C 和D的描述模式。正如刚才所说,只有钏写有A和B两种描述。如果钏是凶手,A和B都有可能不是基于现实的‘事实幻觉’。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证明钏不是凶手了。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被排除,所以描述A和描述B中有一个是‘事实幻觉’。
同样的事情也可以适用于描述C和描述D。同时记录C和D的只有笃美,C和D都可能不是‘事实幻觉’。但是我们之前已经证明了笃美先生不是凶手,所以 C和D中必有一个是‘事实幻觉。
根据以上情况,我们可以整理出可能存在的几种组合。是‘事实幻觉’的为○,不是的是×,那么○和×的组合就是其中一个是‘事实幻觉’的情况。”
色里把笃美的笔记本翻过来,在空白的页面上挥舞着铅笔。(见附图)
推理之白井教你学数学
“有四种情况吗?”
“但是仔细研究下,就会发现这里有很多奇怪的组合,例如模式1,这是描述A和描述C都是事实幻觉的组合。描述A是指从百谷的尸体上掉下来了干燥大麻,从这里可以推理出,百谷是在下午四点之前被杀的事实。另一方面,描述C是指厨房里的砂糖变成了兴奋剂,从这里可以得出下午四点时橱柜在厨房里的事实。而这显然相互矛盾,如果说下午四点的时候橱柜在厨房里,百谷的尸体在过道里,那么之后橱柜又回到了起居室的理由就无法解释了。百谷当然不能把橱柜放回原处,即使因为下午四点半的地震引起了橱柜的震动,但如果尸体倒在过道上的话,橱柜也没法滚入起居室。”
“可能是四个人中有人把尸体抬到楼上后移动了橱柜。”
“那样的话应该会在血迹上留下痕迹吧。几个人抬起来的话也许没问题,但是没有理由这么做啊。所以模式1是不成立的。”
色里用铅笔在第一行画上两道横线。
“还有三个啊。”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模式2是A和D是‘事实幻觉’,B和C不是‘事实幻觉’的组合。凶手既是写出B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也是写出C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写B的是泉田和钏,写C的是笃美和泷野。没有人符合这两个条件。也就是说模式2也不是正确答案。”
色里在第二行上画了两道横线。
“模式3也是一样。这是B和C是‘事实幻觉’,A和D不是‘事实幻觉’的组合。凶手是写出A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也是写出D的两个人中的一个。写A的是泷野和钏,写D的是笃美和泉田。还是没有人符合这两个条件。模式3也不是正确答案。”
色里在第三行上画了两道横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剩下的只有模式4了,B和D是‘事实幻觉’,A和C不是‘事实幻觉’的情况下的组合。凶手是A和C两方面的记述都写出来的人。写A的是泷野和钏,写C的是笃美和泷野。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有符合条件的人了。”
色里得意地停下了话语。
“杀害百谷的凶手,就是泷野。”
她的表情如同抓住蝴蝶的小孩子一般。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摩擦砂石的声音。
往窗外望去,只见一辆吉普车从山路驶出停在了门口。不是警车,大概是泷野或泉田的同事因为无法联系到他们而感到可疑,所以才来查看情况吧。
“不行,我得跑了。”
色里翻着白眼站起身来。
“为什么?”
“他们会叫来警察的。我要是被逮到验尿就完蛋了。”
色里打开推拉门,跑上了楼梯,这孩子似乎不止染上了养乐多依赖症,但冈下也紧随其后。
一楼的门铃响了。色里跑进左手边的房间,走到阳台,然后踏上了栅栏。
“喂,太危险了。”
“我只是躲一下。”
色里立在栅栏上,抚着飘扬的头发,慢慢地环视着洼地。
“你看到笃美的尸体了吧?你这样只会重蹈他的覆辙的。”
“没关系,我不会走错入口的。”
色里转过身来,指着房间的墙壁。
“你看海报,下半部分不是被藏起来了吗?其他客房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
“我想是白川为了隐藏违禁药物而改变了家具的方向。正因为如此,笃美先生才弄错了十五年前漂浮着尸体的窗户的位置。”
此时,她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真正的入口是这里。”
随后飞向了空中。
冈下走到阳台上,俯瞰着空地。色里不见了,从吉普车里出来的男子,正满腹狐疑地窥视着窗户。
冈下叹了口气。她再怎么犯坏,终归是自己的侄女。冈下爬上栅栏,屏住呼吸,然后跳进了亚空间。
(全文完)
结尾部分解析
全员幻觉说(by hexor000):结尾色里和冈下均出于幻觉而跳楼。在终章的开篇,对冈下的描述是他出于驾驶疲劳,眼前出现一两个幻觉也不足为奇;而色里的母亲稻子则因吸毒而入狱,且根据她对毒品知识的了解,以及那句“被验尿就完蛋了”可知,她在上车后有在偷偷服用非法的药物。色里在读了笃美的笔记后作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阳台方向是亚空间;而冈下出于对色里的信任,且出现幻觉没有看到色里的踪影,误以为她真的进入了亚空间,也随她跳楼。这也映衬了标题《Detective Overdose》——除了四位死去的侦探以外,连作出正确推理的色里也overdose了
现实脱逃说(by K9999):
这就显而易见了,笃美因为床被移动位置,弄错了所谓‘亚空间入口’的位置,但这种弄错是一种纯‘主观层面’的,与案件事实无关的(即使弄错也会因为打破窗户导致硫化氢泄漏,但不会死这么惨),色里这么说是纯粹开玩笑,是自己该跳左侧的房间,笃美也应跳左侧房间才能进入亚空间(色里对那些伪解答并没有抱着完全否定的态度,而是试图通过逻辑排除。)她因为害怕被验尿所以打算溜走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而此时所处的位置是新来的人观测不到的死角,她可能打算跳窗逃走(也可能此处有密室),冈山因为几个房间阳台相连所以可以观察新来的人的反应,他最后说的‘少女不见了’也是开玩笑(或者进入密室了),他也紧随其后跳楼逃跑了。至于笃美看到的尸体,可能是住在同一侧的人在阳台走到他窗户所在位置的结果。(不过还有个疑问,色里是怎么知道笃美十五年前看到尸体的?)
关于两种观点的纰漏:第一种‘全员幻觉说’违背了白井智之惯有的逻辑伏线至上的原则,最后安排一种‘全员伪解答’并不是不可,只是缺乏了逻辑支撑(有印象的朋友可能记得白井的‘高能远程逻辑链收束’结尾),其提到的理论支撑就像钏的推理一样,只是几种可能中的一种,并不严谨,诸如‘冈下不嗑药’,‘事先声明没有胡乱解答’等原文也存在矛盾,另外共享幻觉也是一个问题,如何解释两个人看到同样幻觉,冈山不嗑药,那我们可以理解为色里暗示冈山吗?恐怕不能,至少原文没有解释。
第二种‘现实脱逃说’也有以下问题,1.十三岁的小女孩跳二楼然后逃走不大现实,只能认为是下面有柔软的地面物或者进入了密室。2.如果是进入密室,密室在哪?原文是否有暗示?否则也不符合白井‘逻辑伏线至上’的原则3.如果按照这种推测,洋馆所建的阳台至少覆盖到两个侧面,这不大科学。
所以最后希望能有朋友提出自己更独到的见解,并反馈给我——
PS:本文的总标题以及小标题都没找到比较信达雅的译名,所以采用英语,有好思路的朋友也可以提供一下
参考文献:
《广袤的宇宙中只有地球人被发现的75个理由——费米悖论》,斯蒂芬·韦伯 著,松浦俊輔 译(青土社)